馬車在山道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的“咯吱”聲。
車廂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徐脂虎的呼吸聲，能聽到洪洗象的心跳聲，能聽到遠處山林中鳥雀的啁啾聲。
陽光從車窗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徐脂虎的臉上，照出她嘴角那個淡淡的笑容。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那是希望，是西年來從未有過的希望。
她的手被洪洗象握著，握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一樣。
洪洗象看著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像是要把這西年欠下的都看回來。
車子忽然停了。
徐知命睜開眼睛，眼中銀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逝，隨即歸於沉寂。
他看了姐姐一眼，又看了洪洗象一眼，然後站起身來，掀開車簾，走下了馬車。
楚狂奴正坐在車伕旁邊打盹，鐵鏈堆在腳邊，狗尾巴草掉在了地上。
聽到動靜，他猛地驚醒，揉著眼睛看著徐知命。“主人？怎麼了？”
徐知命沒有回答，只是站在路邊，看著遠處的山巒，負手而立。
他的月白色長衫在山風中輕輕飄動，墨玉冠下的碎髮被風吹起，露出他飽滿的額頭和那雙幽深如潭的眼睛。
車廂裡，徐脂虎看著弟弟的背影，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複雜，有不捨，有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酸楚。
她鬆開洪洗象的手，走下馬車，走到徐知命身邊。
“知命。”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風。
徐知命轉過身來，看著姐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姐。”
徐脂虎看著弟弟的臉，看著他那張比西年前成熟了太多的臉，看著他那雙不再天真、變得深邃如潭的眼睛，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撫了撫他額前的碎髮，將那些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動作溫柔得像小時候一樣。
“知命，你瘦了。”
徐知命看著姐姐，沉默了一瞬。“姐，你也瘦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如果你仔細看，你會發現那裡面有一種東西，那是一種血脈相連的默契，一種不需要言語就能明白的心意。
沉默了片刻，徐知命開口了，聲音平靜而堅定：“姐，我們不能一起走了。”
徐脂虎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但她沒有問為什麼，只是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我要去一個地方，去做一件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那件事很危險，我不想你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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