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丹霞的臉色難看得像吞了一隻活蒼蠅。
趙希翼是他的師弟，西大天師之一，在整個離陽江湖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
但現在，被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用一片落葉打得生死不知。
他握著玉如意的手青筋暴起，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火：“好，好，好！好一個劍挑龍虎山！好一個北涼徐知命！”
趙丹坪站在趙丹霞身後，一首沒說話。
他的臉隱藏在玄色道袍的兜帽下，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是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這麼多年，他見過無數天才，見過無數狂妄之徒，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十八歲，大天象，屈指一彈，落葉敗指玄。
“讓開。”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地底傳來的迴響，沙啞而低沉。
但那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擋在他前面的道士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開，不由自主地讓出一條路來。
趙丹坪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的玄色道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兜帽被風吹落，露出下面那張蒼老的臉。
那張臉佈滿了深深的皺紋，像是被歲月用刀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眉毛和鬍鬚都白了，白得像雪，但那雙眼睛很黑，黑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中沒有光，沒有聲，什麼都沒有。
他走到山門前，距離徐知命不過三丈，站定。
看著面前的少年，看了很久，久到山風停了，久到遠處的鐘聲敲了三下，久到身後那些道士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貧道龍虎山趙丹坪，修道至今，見過無數天才，見過無數狂妄之徒。但像你這樣的，貧道第一次見。”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種平靜之下，有一種讓人窒息的東西。
“十八歲，大天象，一劍破大黃庭，落葉敗指玄。你比貧道見過的所有人都強。”
徐知命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前輩過獎了。”
趙丹坪搖了搖頭：“不是過獎，是事實。但你知不知道，過剛易折？”
“不知道。”
趙丹坪伸出左手，枯瘦如柴，指甲裡嵌著泥土，指節粗大變形。
那隻手握住了腰間的拂塵，拂塵柄是紫檀木的，通體烏黑，被磨得油光發亮。
柄頭鑲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白玉，玉質溫潤，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豎子，冥頑不靈，貧道不屑與你爭辯！”
他的右手握住拂塵柄，拇指輕輕一推，“咔”的一聲輕響，拂塵絲散開了。
三千銀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道瀑布從天而降，每一根絲線都蘊含著道蘊，蘊含著天地至理，蘊含著多年修道的全部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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