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散去，山門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丹坪站在原地，但他己經不是剛才那個威嚴深沉的龍虎山天師了。
他身上的道袍被劍氣撕成了碎布條，掛在身上像一面千瘡百孔的旗幟。
花白的頭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髮絲間隱約能看到蒼白如紙的皮膚和嘴角那抹觸目驚心的鮮血。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拂塵還在，但三千銀絲己經斷了大半，只剩下稀疏的幾縷，像秋天的枯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他的膝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站不住了。
那一劍黃庭一劍，不僅破了他的道蘊，還震傷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能感受到體內經脈在翻滾，氣血在逆流，喉嚨裡有一股腥甜往上湧，他咬著牙嚥了回去，但嘴角的血跡出賣了他。
“師叔！”
幾個年輕道士驚撥出聲，想要衝上去扶他，卻被趙丹坪抬手製止了。
他抬起頭來，散亂的白髮後面，那雙黑如古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徐知命，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恐懼，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有震驚，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敬畏。
“好一個黃庭一劍……”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絲和苦澀。“王重樓那個老匹夫，竟然把大黃庭傳給了你……武當……武當……”
趙丹霞的臉色己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站在山門前，握著玉如意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憤怒和恐懼交織在一起的情緒在體內翻湧。
他看了一眼趙丹坪的慘狀，又看了一眼那個月白色的身影，眼中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但他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趙希翼和趙希摶站在他身後，臉色同樣難看。
趙希翼的道袍在氣浪中獵獵作響，他的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指節發白，指甲嵌進掌心。
趙希摶的道袍上沾滿了灰塵，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縫隙中透出危險的光芒。
三個天師對視了一眼。
沒有言語，但他們都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單打獨鬥，他們不是這個少年的對手。
趙丹坪是西人中道蘊最深厚的，連他都接不住一劍，他們上去也是送菜。
但他們是龍虎山的天師，是離陽皇室的家臣，是道教祖庭的守護者。
今天，如果讓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在他們面前劍挑龍虎山而全身而退，龍虎山千年聲譽將毀於一旦，他們在離陽皇室面前將永遠抬不起頭。
所以，必須上。
哪怕是以多欺少，哪怕是以大欺小，哪怕會被天下人恥笑，也必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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