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個挺拔如劍的背影,看著那襲碎成布條、勉強掛在身上的月白色長衫,看著那雙沉穩如山、踩在碎石和焦土上的腳步,消失在石階盡頭的薄霧裡。
龍虎山門前,一片死寂。
風從山外吹來,吹過那個巨大的坑,吹過坑底趙黃巢的屍體,吹過那些癱倒在地的弟子和西大天師,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嘆息。
趙丹霞坐在碎石堆中,看著那具屍體,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從今天起,龍虎山封山,所有弟子不得下山,不得與任何人提起今日之事。”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風,吹過龍虎山的七十二峰,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嘆息。
山道上,徐知命走在前面,楚狂奴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很久。
徐知命忽然停下了腳步,抬起頭來,望向北涼的方向。
天邊,雲層很厚,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但他的目光彷彿穿過了那些雲層,穿過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那片他生長了十八年的土地上。
父親還在北涼,三弟還在北涼,北涼三十萬鐵騎還在那裡。
他忽然有些想念那片苦寒之地了,想念那裡的風沙,想念那裡的烈酒,想念那裡的刀光劍影。
“主人。”
楚狂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疑惑,“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徐知命沉默了一瞬,說道:“武帝城。”
楚狂奴的腿又軟了。
武帝城,王仙芝,當世第一人。
主人要去找王仙芝?
“主……主人……”
他的聲音都變了,變得又尖又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您……您剛打完龍虎山,不歇歇?”
徐知命沒有回答,只是邁步向前走去。
月白色長衫的碎片在風中飄動,長髮在風中飛舞,銀白色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楚狂奴站在原地,看著主人的背影,看著那襲碎成布條、勉強掛在身上的月白色長衫,那雙踩在碎石和焦土上、沉穩如山的腳步。
他在湖底被關了十幾年,不懂什麼劍道,不懂什麼武道,但他懂一件事。
他的主人,不是在找對手,是在找自己。
江南沒有找到,武當沒有找到,龍虎山也沒有找到。
或許,武帝城能找到。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鐵鏈“嘩啦啦”地響,在山道上回蕩,像一面戰鼓在敲,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