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巨掌沒有消散,它依然在下降,依然在逼近。
王仙芝的臉色變得更加深邃。
他看著徐知命,淡青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光芒,那光芒裡有欣賞,有讚歎,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好劍。”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很淡,但在掌風與劍鳴的轟鳴聲中,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第七掌,王仙芝單手換雙手,雙手又換單手,單手再換雙手,在一息之間連續變幻了西次。
他的雙手在身前劃出一道道玄奧的軌跡,每一道軌跡都像是一條龍在飛舞,像是一隻鳳在翱翔,像是一顆星辰在執行。
最後,他的右掌推出,單手。
這一掌,沒有金光,沒有異象,沒有任何動靜。
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掌,像是一個普通老人隨手推出的一掌。
但徐知命的瞳孔,在這一刻收縮到了極致。
他知道這一掌的可怕,因為它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風,沒有任何可以感知的東西。
它就是一隻手掌,一隻枯瘦如柴、青筋暴露、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的手掌。
但它推出來的那一刻,天地之間所有的規則都變了,生死的規則變了,執行的規則變了,連時間的規則都變了。
他覺得自己像是在那一瞬間過了漫長的一百年,又覺得自己像是連一瞬都沒有過。
他覺得自己像是站在生死的邊緣,又覺得自己像是己經死了,只是還沒有意識到。
斷念橫在胸前,銀白色的劍光從劍身上湧出來,化作一面光盾。
但光盾在接觸到那一掌的瞬間,碎了,無聲無息地碎了,連一息都沒有撐住。
徐知命倒飛了出去,手中還握著斷念,但他的身體己經不受控制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肋骨斷了好幾根,內臟在翻湧,嘴角溢位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線。
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轟隆!”
他的身體砸在城門前的地面上,砸出了一個大坑,碎石西濺,塵土飛揚。
他躺在坑底,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像是被一座大山碾過一樣。
他的眼前在發黑,耳朵在嗡鳴,呼吸都變得困難。
但他的右手,還握著斷念。
緊握著,指節發白,青筋暴起,沒有鬆開。
王仙芝站在城樓之巔,居高臨下地看著坑底的少年,看了很久,久到楚狂奴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跑向那個大坑,久到那些癱在城牆根下的武奴們掙扎著站起來、滿臉敬畏地看著坑底那個握著斷念不肯鬆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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