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念出鞘的瞬間,天地之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不是安靜,是消失。
海潮、風聲、城頭旌旗獵獵、遠處漁村的犬吠,一切聲音都在那一劍面前失去了存在的資格。
整座武帝城前,只剩下一道銀白色的光,從劍鞘中傾瀉而出,像一條被囚禁了千年的銀河終於掙斷了鎖鏈,從九天之上墜落人間。
那一劍很快,但在別人看來又很慢。
甚至可以說慢到楚狂奴能看清劍鋒劃破空氣的每一個瞬間,慢到癱在城牆根下的武奴們能看清劍身上每一道暗紅色紋路的流動,慢到城頭上那些探出腦袋的守城士兵能看清劍尖上那一點銀白色光芒的每一次閃爍。
但他們都知道,這一劍不是慢,是太快了,快到了超越了速度本身,快到了時間在它面前都要停滯,快到了天地萬物都要為它讓路。
徐知命握著斷念,月白色的殘袍在無風中紋絲不動,散落的長髮在無風中紋絲不動,他的整個人都紋絲不動,只有劍在動。
劍鋒所過之處,空氣中留下一條細細的黑線,那不是劍光,是空間被切開之後留下的裂隙,是天地被撕裂之後留下的傷疤。
黑線從斷念的劍尖延伸出去,筆首地指向城樓之巔的王仙芝,像是要把整座武帝城連同城後的那片海一起切成兩半。
這一劍,橫貫天地!
王仙芝站在城樓之巔,白髮如雪,月白長袍在無風中自動。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恐懼,不是震驚,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活了這麼久,與無數高手交過手,李淳罡、齊玄幀,每一個都是驚才絕豔之輩,每一個都曾讓他在交手的那一刻微微動容。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是棋逢對手的興奮,是久旱逢甘霖的期待,是一頭沉睡己久的巨龍終於聽到了遠方的雷聲。
他的右手從背後伸了出來,那隻枯瘦如柴、青筋暴露的手,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天地之間的顏色淡了,不是變了,是淡了,像是一幅濃墨重彩的畫被人用水洗過,所有的顏色都褪去了一層,只剩下了最本真的底色。
他的右掌緩緩推出。
那一掌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在那一掌推出的瞬間,武帝城上空的風雲變色了。
天空從灰色變成了一片金黃,不是陽光,不是閃電,是掌力,無窮無盡的、鋪天蓋地的、足以壓垮天地的掌力。
金色掌力從王仙芝的右掌中湧出,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光幕,擋在他的身前。
光幕上,有大海的波濤,有高山的巍峨,有日月星辰的執行,有西季更替的輪迴。
那是他百年修為的結晶,是他對天地的全部理解。
劍鋒與光幕碰撞在了一起,沒有聲音,不是沒有聲音,是聲音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人耳能夠接收的範圍。
楚狂奴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然後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他的耳朵在嗡嗡響,眼前一陣陣發黑,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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