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鳳年站在武帝城的城門前，仰起頭來。
城樓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青磚黑瓦，飛簷翹角，簷下掛著銅鈴，風一吹便叮噹作響。
城牆上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痕跡，有幾處青磚碎裂了一大片，露出後面夯實的黃土，那是被人生生砸出來的，是幾天前那場驚世之戰留下的傷疤。
“老黃。”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世子，怎麼了？”
老黃站在他身後，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袍子，腰間繫著草繩，腳蹬破草鞋，頭髮花白亂糟糟地披著。
他的背上揹著那個劍匣。
他的樣子看起來寒酸極了，但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兩顆星星，從亂髮後面透出來，打量著這座城，打量著那些痕跡，打量著那些金色的血跡。
“你說，我大哥真的殺了王仙芝？”
徐鳳年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踩在棉花上。
老黃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少爺，城牆上那些坑，是王仙芝的掌力砸出來的。地上那些金色的血，是天人的血。大世子真的殺了王仙芝，也真的殺了天人。”
徐鳳年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金色的血跡，看著那些被劍氣切割得整整齊齊的青磚，忽然覺得嗓子有些發乾。
他見過大哥練劍，在北涼王府的後院裡，大哥一個人，一遍又一遍地刺、劈、掃、挑。
那時候他還小，覺得大哥練劍的樣子很好看，但不覺得大哥有多強。
後來他離開了北涼，跟著老黃走南闖北，見過不少高手，也見過不少廝殺。
他以為自己己經知道什麼是強了。
但今天，站在武帝城前，看著這些痕跡，他忽然發現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大哥的強，不是他能想象的。
城門敞開著，沒有守衛。
或者說，唯一的守衛己經認出他們了。
一個人從城門洞裡走了出來，步伐很沉。
他比普通人高了一倍不止，赤著上身，渾身肌肉虯結，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鬍鬚濃密得像一蓬枯草。
楚狂奴。
他站在城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徐鳳年，亂髮後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縫隙裡透出危險的光芒。
“你是徐鳳年？”
徐鳳年點了點頭。“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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