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發瘋啦!快跑!”
“傻子打人啦!”
“……”
有兩個跑得慢的,被伍建軍在屁股上狠狠抽了一棍子,頓時‘哇哇’大哭起來。
哭聲和尖叫在走廊裡雜亂炸響,當即驚動了周圍的住戶。
幾扇門開啟,探出幾張不耐煩或看熱鬧的嘴臉。
當看到是自家孩子被伍建軍追打的時候,一個個臉上立馬變了顏色。
“伍建軍!你又發什麼瘋?嚇著孩子了!”
“管好你家傻子!敢碰我兒子一根手指頭,我跟你沒完!”
“就是,自家孩子沒管教好,還怪別人說?”
“老的傻,小的喪,跟你們當鄰居真是晦氣,不能住就趕緊滾出去!別在樓裡礙大夥的眼!”
“……”
冷漠的指責,不耐煩的驅趕,甚至還有隱含的詛咒,如同冰水般潑向這對本就狼狽不堪的父子。
伍建軍揮舞著木棍,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但他越是如此,越顯得瘋狂和不可理喻,不出意外,只能招致更多的鄙夷和避之不及。
伍思明看著父親像困獸一樣被眾人孤立和指責,看著那些鄰居臉上毫不掩飾的嫌棄和厭惡,巨大的無助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衝過去,死死拉住父親揮舞木棍的手,“爸爸!爸爸別打了!我們回家!我不想看到這些壞人!”
伍建軍低下頭,看著兒子哭花的小臉,眼中的暴戾稍稍退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茫然和痛苦。
他丟下木棍,任由兒子拉著,在周圍人異樣的目光中,像兩條喪家之犬般,灰溜溜地逃回那間再也沒有奶奶的冰冷房子裡。
家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彷彿隔絕了最後一絲暖意。
屋子裡沒有開燈,一片昏暗。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夕陽餘暉,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還有陳阿婆遺像前那三柱線香微弱的紅光。
伍思明再也忍不住,撲在伍建軍身上放聲大哭。
哭聲不再是孩童單純的委屈,更包含了被世界拋棄的孤獨,無力反抗的屈辱,以及對未來無邊黑暗的恐懼。
伍建軍手足無措地抱著兒子,他想安慰,卻笨嘴拙舌,只能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對了,糖…彩虹糖!明明不哭,吃顆糖…可以許願的,很甜的。”
聽到父親的提醒,伍思明這才想起來,他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中,摸索著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透明的彩虹糖豆盒子。
他顫抖著手指,打開了盒子,目光在剩下的六種顏色上游移,最後,停在了那顆鮮豔如血的紅色糖豆上。
他小心翼翼將那顆紅色糖豆捏了出來,糖豆在他小小的掌心,紅得刺眼,紅得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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