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夫婦處理完倩倩的後事,即刻返回滬市,此生不會再踏足這片大山。”蘇景行目光沉沉,認真看向陳平山,一字一句,鄭重叮囑,“我有一句忠告,你記在心裡。”
“蘇教授請講。”
“從今往後,永遠不要再踏入一撮毛屯半步,不要喝這裡的井水,不要食用這片土地種出的糧食、山裡的野菜河魚,遠離這裡的一切。”
這話首白又詭異,完全超出了普通悼念者的叮囑。
刻意點明井水,刻意讓他永久遠離整座山村。
陳平山心頭一凜,瞬間印證了自己所有猜測。
他看著眼前溫文爾雅的化學教授,看著這副文弱書生的皮囊之下,究竟是藏了多大的傷痛,以至於竟然要屠戮整個屯子!
“為什麼?”陳平山故意開口追問。
蘇景行淡淡搖頭,眼底一片死寂:“沒有為什麼,算是我這個失敗的父親,對你這個恩人的一點報答。聽話,遠離此地,方能平安。
這群人罪孽滔天,天理難容,自有天命清算,不必任何人插手,也不必再有任何人掛念。”
三年。
用一口井水,葬送整個村子。
無聲無息,天罰一般的結局。
陳平山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我記住了。”
“那就好。”
蘇景行不再多言,與溫書韻並肩而行,不再回頭看一眼破敗的一撮毛屯,一步步順著山道下山。
背影消瘦挺拔,決絕又冰冷。
三人原路返回,一路再無交談。
陳平山站在山口,回頭望向雲霧籠罩的一撮毛屯方向。
百年老井,清泉潺潺,看似無害,實則己成絕命之源。
黃保田一眾惡徒落網伏法,可屯子里老弱婦孺、旁觀附從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要為這座山村的罪惡,陪葬至死。
最狠的報復,從不是一刀斃命,而是讓你在無知無覺裡,慢慢腐爛,慢慢絕望,眼睜睜看著全村人一個個接連病死,斷子絕孫,徹底消亡在這深山之中。
陳平山摸出一根菸,點燃,煙霧繚繞。
他看破了,卻不會攔。
一撮毛屯蛇鼠一窩,囚禁買賣婦女,作惡數十年,手上沾著數不清的血淚罪孽,早就爛到了根裡。
蘇教授的手段陰毒,卻也是這群惡人應得的報應。
只是那口井水,那片山林,從此成了無解的劇毒禁地。
第二天,陳平山趕到靖安縣火車站,送蘇景行夫妻倆上了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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