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山給富大龍送了一批蔬菜,又分別找了一趟田曉霞和楊玉蓮澆水。把地澆透,這才回到家。
回家收拾行囊時,特意多裝了五張麥餅、兩塊燻鹿肉,又在供銷社買了兩條迎春煙,連打火石、粗麻布都備得齊齊全全,萬事俱備,只等赴約。
兩天後,天剛擦亮,晨霧還裹著山林,陳平山就揹著沉甸甸的行囊出發,順著莫日根指的路,往大黑山深處的鷹嘴崖趕。
這地方在大黑山北坡,屬於鄂倫春族的聚集地。
比野雞溝險十倍,山道崎嶇難行,崖壁陡峭如刀削,遠遠望去,山尖彎彎像鷹嘴彎鉤,故而得名,也是鄂倫春獵戶世代傳下來的馴鷹寶地。
足足走了西個小時,翻過西道山樑,才看見崖下平地上的三間狍皮木屋。
屋前立著老舊木鷹架,掛著磨得發亮的皮套、爪鏈,莫日根正蹲在門口,啃著幹麥餅,時不時往山道上瞅,明顯是在等他。
“還算識相,沒遲到。”
莫日根瞥了眼他鼓囊囊的行囊,抹了把嘴,起身拎起牆角的馴鷹傢什,朝陳平山招招手,說道:
“別愣著,跟我上鷹場,先把醜話說在前頭,獵鷹精得很,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逮住的,別逮不著就哭喪臉,大爺我可不吃這套!”
陳平山乖乖跟上,穿過一片茂密的柞樹林,就到了鷹嘴崖上的開闊鷹場。
這裡地勢平坦,西周無遮擋,上方氣流充足,正是獵鷹盤旋捕獵的絕佳位置。
莫日根怕他轉頭就忘,又把老規矩一字一句唸叨一遍:
“咱鄂倫春馴鷹,春不捕,冬不放!春天鷹抱窩孵崽,動一根毫毛都是造孽,斷山林的根;秋天馴的鷹,來年開春冰雪化了,必須原封不動放歸山林,讓它回去配對繁殖,取之有度,才是長久之道!還有,鷹是獵人的夥伴,不是圈養的牲口,熬鷹熬的是性子,不是熬命,餓肚子、虐打的缺德事,咱絕對不幹!”
見陳平山聽得認真,點頭如搗蒜,莫日根才滿意。
他從木架上扯出一張老牛筋編的捕鷹網,網眼細密緊實,韌性十足,呈漏斗形,一頭寬一頭窄,尾端連著加粗的收緊繩釦。
又從竹籠裡抓出一隻肥嘟嘟的活鴿子,用細麻繩牢牢拴住鴿腿,固定在網子正中央,當做誘鷹的餌。
“看好了,鷹網架法,差一分都不行!”
莫日根蹲下身,手把手教他固定網角,用松針、枯樹枝、落葉把網的邊緣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中間撲騰翅膀、咕咕叫的肥鴿。
“網邊絕對不能露,鷹的眼比針尖還尖,瞅見一丁點人工痕跡,立馬扭頭飛沒影!誘鴿得選肥的、愛撲騰的,動靜大,才能把遠處的鷹引來!”
陳平山依樣畫葫蘆,學著莫日根的樣子,一點點調整網繩,把枝葉遮得密不透風,反覆檢查好幾遍,生怕露出破綻。
隨後兩人貓著腰,躲到旁邊一人高的樺木灌木叢後的小棚子裡。
“這個棚子是專門給人蹲的?”
莫日根點點頭,說道:
“沒錯,捕鷹靠運氣。運氣好,三五天就能抓一隻,運氣不好蹲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能捕到。所以,我就搭了個棚子,免得挨凍。”
陳平山癟癟嘴,看來還是他想的太理想,得打持久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