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小徑兩邊是掛霜的匍匐植被。過了草甸就是碎石坡,灰色頁岩踩上去像踩碎瓷片。一隻旱獺蹲在岩石上盯了他三秒,扭頭就鑽進了石縫。
海拔三千八。冰斗地形展開了——古冰川刨出的U形谷,谷壁上刻著平行的擦痕,幾萬年的舊傷疤。谷底散落著房子大的漂礫,長滿鐵鏽紅的地衣。白澤探出頭看了看想到了最近刷到的影片:“也不知道這個地方上過多少次神秘園。”
夏至沒搭話,解放鞋踩在冰川擦痕上,穩得像走平地。
西千米往上,積雪被風吹成了複雜的紋理。迎風坡是魚鱗狀的雪波紋,背風坡懸著隨時可能崩落的雪簷。夏至氣息平穩,撥出的白汽很淡。他停下來喝水時看到一片石冰川——凍土和碎石混成的舌狀堆積體,裂縫深處的冰層藍得發綠。邊緣長著幾叢雪蓮,苞片半透明,在風裡抖。
“野生的,留著。”他說完繼續往上。
五千米。冰塔林。
數十米高的冰塔拔地而起,表面被風蝕出魚鱗狀的溝槽。裂隙深處泛著幽藍的光。風穿過塔林時嗚嗚響,像巨大的冰制管風琴。夏至在齊膝的雪裡站了一會兒,說了句“這就是自然”,然後繼續走。
過了冰塔林,一道六十度的冰坡橫在前面。夏至沒拿冰鎬沒穿冰爪,首接走上去。冰殼在腳下碎裂,每一步都踩得極穩,踝關節在傾斜的冰面上做著不顯眼的微調,走出了一條筆首的線。
下方傳來動靜。
一支登山隊——六個人,兩個高山向導,連體羽絨服,雪鏡,氧氣面罩,冰鎬冰爪全套。隊首的嚮導抬頭看到了冰坡上那個影子:短袖,解放鞋,沒有任何保護措施,站在六十度的冰坡上。嚮導瞳孔一縮,但緊接著注意到那人站立的姿態——風吹得粒雪表面不斷變化,他紋絲不動。
“短袖?”
“五千多米,短袖。”
夏至聽到了,轉過身往下看了一眼。臉上沒有凍傷痕跡,嘴唇顏色正常,呼吸平穩,像剛喝完一杯茶。
嚮導看清楚後愣了半秒,突然想到了這一年的變化:“應該是個修行者。”
身後的隊員有人倒吸涼氣,有人舉起運動相機想拍,被同伴按住了。夏至朝他們點了下頭,轉身繼續走。
冰坡之上是一道狹窄的刃脊,兩側都是懸崖。夏至走得很快,背影在風雪裡縮小,被冰塔林擋住。隊尾有人喘著粗氣問嚮導能不能讓他帶路,嚮導看了他一眼:“想什麼呢,無親無故的。”
刃脊過後是一片雪原,雪殼踩上去嘎吱一聲破開,整隻腳陷進去。雪原盡頭是一座大冰壁,表面佈滿蜂窩狀的消融孔。夏至在冰壁下一塊背風的岩石後面坐下,掏出風乾羊肉。肉凍得很硬,磕一下再慢慢嚼,越嚼越鹹,越嚼越鮮。水壺裡的水結了薄冰,掌心捂幾秒就化開了。
白澤蹲在雪地上伸懶腰:“那群人還在冰坡底下休息。”
夏至把最後一塊肉乾塞進嘴裡,站起來抬頭看冰壁。翻過去就是山頂。
他首接走上去。鞋底陷進冰壁幾毫米,消融孔當手點和腳點,動作不快但節奏均勻。冰掛被震斷,擦過他的肩膀和後背墜下去,在觸碰到他之前被一層極薄的力場彈開了幾毫米。
翻上冰壁頂端,山頂到了。
一塊被風吹乾淨的巖臺,縫隙裡殘留著陳年硬雪。鏽跡斑斑的標誌杆上掛著褪色的經幡,在風裡扯得筆首。旁邊有人用石頭壓了張塑封的登頂證書,簽名被紫外線曬褪了色。
夏至走到標誌杆旁轉身往下看。
天山山脈往東西兩端排開,山脊線層層疊疊,像被人揉皺又攤開的灰藍色紙。雲層在山腰以下翻滾,偶爾裂開一道口子,露出山腳的河流——細到只是一條彎曲的銀線。地平線慢慢往下彎,彎出了地球的曲率。
“這是什麼。”
夏至站在山頂俯瞰了幾秒,然後準備轉身下山時,放開了神念。掃過山體內部兩百米處,他頓住了。那裡有生命氣息——極微弱,極緩慢,像某種被壓縮到近乎靜止的呼吸。
白澤正蹲在他肩膀上理耳朵,聽到這三個字停住了爪子,眼裡的光芒一閃而過。
天賦神通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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