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這是不是在褻瀆神，教皇沒有太擔心，因為他能感覺到，神的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
“你們有疑問。”教皇走回書桌後面，慢慢坐下，示意他們也坐。
安德烈沒坐。他站在原地，眉頭微微擰著，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肚子裡把話過了好幾遍。他的性子就這樣，藏不住事，哪怕對面是教皇，那股不吐不快的勁兒也壓不下去。
“教皇陛下，”他終於開口，嗓音比同齡人沉一些，“我不明白。”
他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把話倒了出來：“我們是天使轉世，應該留在教廷效力。您現在卻要把我們送去帝國？”
話說完了，他站在那兒，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他是真的想不通。艾莉西亞沒出聲，但目光一刻也沒有從教皇臉上移開。她比安德烈沉得住氣，可不代表她沒有同樣的疑問。
教皇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書房裡很安靜。月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十字架上的聖像沐浴在暗金色的光裡，面容模糊，神情慈悲。
“有一件事，我說了謊。”教皇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接電話時更輕，像是對著自家人說話，“今天該告訴你們了。”
安德烈的眉頭擰得更緊。艾莉西亞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教皇緩緩說下去：“神諭的內容，不是你們以為的那樣。你們不是天使轉世。”
這句話落在安靜的空氣裡，像一顆石子丟進了死水。安德烈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
艾莉西亞垂下眼睛，表情變化很小，只是嘴唇抿得更緊了些，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暗了一瞬。然後她抬起眼，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女孩：“那神諭真正的內容是什麼？”
教皇看著她，目光裡有欣慰，也有歉意。
“神諭說，你們有成為天使的潛質。”他把“潛質”兩個字咬得很清楚，“不是天使轉世，是將來有可能成為天使。
但那時候，教廷需要天使轉世。黑暗勢力血族，狼人等在蠢蠢欲動，信徒們需要希望，主教團需要一面能把人心聚起來的旗幟。
如果我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們，神諭只說你們有潛質，會有多少人真心實意地培養你們？那些老牌的主教家族，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會把一個摸不著的‘潛質’放在眼裡嗎？”
安德烈拳頭上青筋暴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往下按。艾莉西亞依舊安靜，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輕了：“您是為了保護我們。”
教皇看著她，蒼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他點了點頭。
“你們需要時間成長，需要一個安穩的環境，需要教廷的全部資源和最好的導師。這些東西，光靠一句‘有潛質’拿不到。”他的嗓音有些沙啞了，“所以我把神諭改了。我對主教團宣佈聖子聖女己經降臨，就是你們兩個。這樣一來，沒人敢怠慢你們，沒人敢在暗地裡動手腳，因為你們是天使轉世，是一定會成為天使的。”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安德烈低著頭，金髮遮住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的神情己經從剛才的不甘變成了某種更復雜的東西。
“那現在呢？”他嗓子有些發啞，“現在為什麼又要送我們走？”
教皇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月光落在他白色的教袍上，把他佝僂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楚。他背對著兩個年輕人，望著窗外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因為帝國比教廷更適合你們。”安德烈的嘴唇動了動，教皇抬手止住了他，“教廷能給你們的，是劍術、神學、祈禱，這些你們己經學得差不多了。
帝國在超凡力量上的探索，己經把歐陸甩開了一大截。他們有修行者大學，有最系統的修煉法門，有最高效的資源分配，還有一批真正能跟你們切磋交流的同齡天才。這些東西，教廷沒有，也給不了。”
他慢慢走回來，伸出雙手，一隻手按在安德烈肩上，一隻手按在艾莉西亞肩上。
“你們有成為天使的潛質。但這個潛質能不能兌現，靠的不是聖子聖女的名頭，也不是我的庇護，是你們自己實打實長出來的本事。”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帝國能讓你們變強。強到有一天，你們自己就是天使。”
安德烈的眼眶紅了。他用力抿著嘴，下巴的線條繃得死緊，像是在跟自己較勁。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單膝跪下，右手按在胸口，低下頭，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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