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秋:二少爺的傳聞
飛雲商會究竟有沒有一位小少爺?
開始的時候,沒有人提出這個問題。飛雲商會的二少爺行秋,鍾靈毓秀,機敏過人,善解人意,一表人才,落落大方,任誰見了都要發自內心地贊上幾句。
但不知何時起,一些奇怪的傳言蔓開了:先是翹英莊那邊,流傳飛雲商會有一位好心的女公子,她與一位著錦的少爺並肩而行,竟有些青梅竹馬、情真意切的意思,原來那家裡最小的,竟不是二少爺,而是位小姐;然後是與飛雲商會有往來的人,他們雖然確切記得那是位少爺,但那小少爺的樣子卻模糊了。
幼童在路旁迷路,被糖果糕點的香氣,一路帶回自己家中。那一方帕子,似乎不是尋常人家會有的材質。
走鏢的稱路遇劫道之人,一柄劍凌空飛起,寒光湛湛,令那賊人四處逃竄,那時他們覺得可惜,不料一個送貨的功夫,竟聽聞歹人已經被千巖軍帶去問話了。
飛雲商會態度模糊,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推說家人慣用的個人物品並非這樣的款式,想來是有些誤會,但能聯想到他身上,這也令人欣慰了。
商會的少爺不是商人,聽聞的人或許會有些驚異,但這也不是那麼稀奇:他就不能文采斐然,發行的書冊繞稻妻轉兩圈?他就不能武藝高超,唬得歹人聞風喪膽?他就不能慣來行俠仗義,卻在閒暇時想念自己喜歡的姑娘?
行秋過去慣來不愛習字,文字是傳情達意的東西,能把意思表達清楚,這也夠了,至於美觀的需求,甚至於藉此得個什麼好名聲,讓人欣賞,這都不在行秋考慮的範圍內。
但從某一天起,行秋開始習字,大量地習字。
他的字當俊秀,搭他那綿長的情誼,當如龍蛇遊走,映照出他的俠情豪氣。行俠的當然沒有什麼演出,更沒有給人留簽名的需求,那是幕後的、他願意隱去姓名的事——但他的字畫若是要掛在牆上,他的字要寫在婚柬上,因這畫卷的存在形式,他也要將筆墨落在一招一式裡呢?
人心不可鑑照之處,滋長了自身的恐懼。行秋習字,也只是習字而已。
——縱使他揮筆潑墨,字跡難以辨識。
模糊不清的傳聞,正是行秋訪問你的痕跡,一則說明,同你相關的事務尚不穩定,這才有了這模糊的空間和效果。二來說明,這事情已經獲得了一些成功——那一畔行秋將劍光揉亂月色,此處便也有些實實在在的助力:那帕子和劍,並非行秋慣用的個人物品,但並非慣用,不代表不屬於行秋,更不代表與商會無關。
坦白來說,行秋會這樣選擇,家裡一點也不意外。
行秋待你,素來情篤,更有些不明的緣分,正如翹英莊茶商的傳聞,行秋便有些不自在,同家裡說不必額外澄清:飛雲商會自然沒有女公子,但你若要藉由他個人的便利,那於他也無妨。
還有那古華派,他若與誰情深,依著璃月的規矩,是該稟過師承的。行秋原還說你撞著了他的秘密,非要同你結拜不可,後來卻移了心思,“後輩是該去回稟沒錯,但如果我的師門,她自己已經去過了呢?何況,何況我跟她說過結拜的事……不好,不好,得想想辦法。”
這種時候,早慧的小少爺才會露出點情真意切的苦惱,這一點,倒讓他與同齡人更為相像了。
與他相伴的姑娘,不知如何,反倒在這大地上留下千般傳說,於是行秋也追著你的蹤跡。
這自然不是毫無意義:
有人進山,摘些道地的奇珍,忽然聽聞歡笑的聲音,不似那種肅穆威嚴的,卻又帶著些距離,又有些溫和的輕嘆,有人說那或許是隱在山中的塵神與鹽神。
不卜廬的白大夫似乎有一陣會咳喘幾聲,如今臉色也帶著些紅潤。
望舒客棧偶爾飛出些葉片吹出的曲子,似在思念著何人,究竟是何人,也只有那一片隨風曳動的花知曉。
行秋追著你,他的足跡,便也匯成了這樣的傳說。
怖畏之中,又有誰能注意到,那人的眼裡,不僅是貓一般的狡黠,虎一般懾人的氣勢,放軟幾分,便似是盛滿了上好的蜜釀。行秋輕垂著眼,不經心地遠望,便像春日微風吹拂的湖光。
這千般柔和,大部分人自然瞧不見,他們瞧見的是筆墨與劍光。
“不要用力。”行秋攥著你的腕子,“捏筆太過用力,這筆反而沒有轉圜的空間,就像挽劍花的時候一樣——誒,就是這樣。”
“你笑什麼?我也是下了苦功夫的,如何?我的字跡,同那時相比,進步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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