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也感覺郭四郎這副樣子有些嚇人,手一揮,帶著差役便想將他撲倒。
可惜他們終究晚了一步,郭四郎那雙渾濁的眸子在觸及到虞小娘子時有了片刻的清明,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調轉過頭,直接衝著汴河投了去!
冰冷的河水再次激盪開來,這一次他落水的地方並不像之前虞小娘子推他入河時那麼淺,而是直接往深處沉去。
陳舟面色一緊,正想下水去撈人,卻看見郭四郎從水中冒出腦袋,臉上的潮紅也退下了不少。
河水再次瀰漫出些許紅暈,相比之前少了些,但同樣觸目驚心。
“郭四,你快上來!”陳舟大喊道。
說實話,郭四郎所在的地方太深了,他一個旱鴨子,不敢帶人貿然下水。
這時候所有人不明白過來,郭四郎已心有死意。
“四郎!”郭大郎君站在岸邊大吼,“你莫要做傻事!是阿兄錯了,阿兄之後再也不逼你了!”
郭四郎聽到了這句話,但他卻沒有任何反應,只看向虞小娘子,嘴角抽搐片刻,最終什麼話都沒說出口,便一頭扎進了河底。
冰冷的河水再次包裹住了他,打散了他身上燃起的熱意,他覺得渾身舒暢,就像是陡然從冬天來到了春天。
在一片黑暗中,他彷彿看見了他和堇孃兒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的爹孃驟然離世,阿兄揹負著巨大的壓力。
有一次因為某個瑣事罵了他,他抱著碗躲在門口哭。
虞小娘子聽到聲音走了出來,坐在他的身邊,“你哭什麼呀?”
郭四郎抹著眼淚,“阿兄想把我送到酒樓做學徒,可我不想去做跑堂,我害怕見人。”
“這樣啊!”虞小娘子歪著腦袋道:“那你不去不就行了。”
郭四郎搖搖頭,“阿兄是為了我好,爹孃沒了,他一個人養我們不容易,我不能給他添亂。”
虞小娘子天真道:“可是你不喜歡去做跑堂啊,能賺錢的法子有很多種,你可以找一個你自己喜歡的去做,像我,我喜歡讀書,阿爹阿孃就讓我讀書寫字,說我日後可以當個女先生。”
郭四郎失神地看著她,“可以這樣嗎?”
“可以啊!”虞小娘子猛點頭,眸光清亮,“你阿兄那般疼你,你只要好好與他說,他肯定會答應的。”
記憶開始模糊,郭四郎想到自己最終還是沒有和阿兄說清楚。
他沉默地接受了阿兄的安排,去做了跑堂。
可惜他人笨嘴笨,沒多久便被酒肆的掌櫃辭退了回來。
之後,阿兄又給他尋了許多出路,可沒有一樣他是做成的,最後阿兄只好將他帶在身邊,教他炮製皮毛。
直到今日。
郭四郎眼神開始渙散,他的臉已經被河水凍得僵硬,可他還是勾起了一抹唇角。
他想,原來他這結局,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