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塊錢，外加一張腳踏車票，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周翠花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又尖又細，聽得人牙根發酸。
“媽，那馮老鰥夫都快五十了，腰都彎了，走路都打晃。”
林思思的聲音跟著響起來，拖著調子，像在唱一齣蹩腳的戲。
“還喝醉了就打人，村東頭的王嬸子都說了，他前頭那媳婦就是被打跑的，姐要是嫁過去，那不是受罪嗎。”
聽著是在勸，可那話尾翹起來的勁兒，分明是壓不住的歡喜。
“呸，她命硬，克得她爹病歪歪的，就該去馮家受受蹉跎。”
周翠花嗓門又拔高了一截。
“換回來的票子正好給你扯的確良做條裙子，你二嬸家閨女穿了一條，饞得我眼珠子都綠了。”
“媽您想得可真周全。”
“那可不，你姐嫁了馮家，馮家那頭還答應年底再送兩斤肉，到時候咱娘倆也沾沾葷腥。”
林清清躺在冰冷僵硬的土炕上，一雙眼猛地睜開。
頭頂是燻得發黑的房梁，空氣裡全是陳年的黴味混著柴火煙氣，嗆得嗓子眼兒發緊。
胸口還在隱隱作痛，那是前世死在手術檯上最後殘留的感觸。
她重生了，回到了1968年的冬天。
寒風從窗戶紙的裂縫裡灌進來，牆上那張褪了色的年畫被吹得啪嗒響。
林清清攥住身下破舊的棉絮，指甲嵌進掌心裡，那股刺痛讓她整個人清醒過來。
前世，這個雪夜，周翠花端了碗迷藥進來，她稀裡糊塗喝了下去，醒來就在馮家那個魔窟裡了。
被馮老鰥夫折磨了半輩子，最後還要被親媽和親妹榨乾最後一滴血，死得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門被推開，一股冷風裹著周翠花那張精打細算的臉晃了進來。
“醒了？醒了就別挺屍了，趕緊坐起來。”
周翠花手裡端著個豁口的黑瓷碗，往前遞了遞。
“媽給你熬了碗紅糖水，喝了早點睡，明天馮家一大早就來接人。”
她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不敢跟林清清對視。
林清清盯著那碗糖水，沒接。
“媽，這碗裡擱了什麼？”
周翠花手抖了一下，碗裡的水晃出來幾滴，灑在地上。
“擱了什麼？紅糖水還能擱什麼，你這丫頭說話怎麼陰陽怪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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