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那碗熱粥見了底，林清清才感覺凍僵的西肢回了暖。
隔壁澡房傳來嘩嘩的水聲，魏二把林文才領進去的時候，臉拉得比驢還長。
“自己脫，自己洗。”
魏二把一塊半新的胰子扔在池邊，拿腳踢了踢。
“別死在裡頭，晦氣。”
“我，我知道了。”
林文才縮著肩膀，看著滿池冒熱氣的水，喉頭動了動，眼睛竟有些發酸。
這些年周翠花嫌他病著浪費柴火，別說熱水澡，冬天能用瓢溫水擦把臉都算開恩了。
他侷促地解開那件破爛棉襖，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身子，常年不見光，皮膚白得嚇人。
魏二瞥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轉身出去了。
這身子骨，風一吹就倒，娘到底圖個啥？
林文才試探著把腳伸進水裡，被那股暖意燙得一哆嗦，隨即整個人滑了進去，長長吁了口氣。
他拿起胰子，一遍遍用力搓洗著身上的汙垢，那力道像是要把過去十幾年的窩囊和病氣全搓掉。
一刻鐘後，澡房的門開了。
魏二拎著林文才換下的那堆破布出來，隨手就要扔進灶膛，一扭頭，腳步頓了頓。
走出來的那個人，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洗去了油膩和灰塵，露出一張乾淨得過分的臉。
眉眼細長，鼻樑高挺，嘴唇很薄，因為熱水的浸泡泛著一點血色。
身形雖然單薄，套著魏二那件大了一號的舊衣服空蕩蕩的，可那股子斯文儒雅從骨子裡透出來，怎麼也藏不住。
“看，看什麼？”林文才被他盯得不自在，攏了攏衣領。
“呵。”魏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小白臉。”
眼神里卻洩露了一絲驚詫，他本以為是個快死的病鬼，沒想到洗乾淨了竟是這副模樣。
林清清聽見動靜迎了上去，看清父親那一刻，眼眶發熱。
這才是她記憶裡，年幼時抱著她唸詩的父親。
“爹。”她聲音有些哽咽。
“清清，爹沒事。”林文才拍了拍她的手，第一次在魏家挺首了腰桿，“別擔心。”
院子裡，魏三娘正用磨刀石一下下磨著那把殺豬刀。
“洗乾淨了？像個人樣了沒？”
話音剛落她一抬頭，磨刀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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