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二河跟在林清清身後進了院子，心裡還反覆琢磨著剛才那丫頭是怎麼三言兩語就把林思思給忽悠瘸了的。
“你剛才那套說辭，虧你想得出來。”魏二河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林清清頭也不回：“二哥，那叫以退為進，你不懂。”
魏二河撇撇嘴，沒再接話。
兩人剛踏進堂屋，一股壓抑的低氣壓就撲面而來。
魏三娘黑著臉坐在炕桌前，手裡捏著一支粗大的毛筆，面前攤著好幾個本子，有學生用的作業本，有撕下來的日曆紙，還有幾張皺巴巴的煙盒紙。
她那雙常年握殺豬刀的手擺弄起算盤珠子來，撥得噼裡啪啦亂響，賬卻一筆都沒算明白。
“他孃的！”
魏三娘把算盤一推，銅製邊框砸在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魏大在角落磨刀，魏三在另一頭編草繩，兩人誰也不吭聲。
“娘，又對賬呢？”魏二河小聲問了句，腳步卻往後挪了半步。
“你還好意思問！”魏三娘一指頭戳過來，“你去年在鎮上給人幫工，工錢到底結了多少？”
魏二河湊過去看了半天，撓著頭：“我記得是十五塊，可本子上咋記著十三塊五？”
“我咋知道！”魏三娘更火了，扭頭又衝魏大喊，“還有你大哥，開春時賣的那張狼皮，到底是三十塊還是三十二塊？”
魏大悶聲悶氣地回：“三十二。”
“可李屠夫非說是三十！這又是兩塊錢的窟窿！”
魏三娘氣得一拍炕桌，“一年到頭辛辛苦苦，錢沒攢下多少，爛賬倒是一大堆！”
林清清走過去，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幾乎能當現代藝術品的賬本，小心翼翼地開口：“娘，這些賬記了多久了？”
“十來年了！”魏三娘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我又不識幾個大字，只能畫個圈圈叉叉，時間一長，連我自己都看不懂了。”
魏三在角落低聲接了句：“每年秋收後都這樣，誰勸誰捱罵。”
“你說什麼？”魏三娘眼刀飛過去。
“沒，沒什麼。”魏三趕緊低頭編草繩。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又帶著些許遲疑的聲音從門口響了起來。
“要不……我來試試？”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門口。
林文才不知何時己經醒了，穿著一身乾淨的舊衣服，身形單薄，但洗漱乾淨後那張清雋儒雅的臉在昏暗的屋子裡竟有些晃眼。
魏三娘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你？你看得懂我這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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