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一陣嘈雜的嗩吶聲就撕破了紅星大隊的寧靜。
聲音是從村口傳來的，越來越近，還夾雜著一個女人尖利的嗓音。
“哎喲，林家嫂子，大喜的日子，人呢？我們老馮家可是抬著八抬大轎來接新媳婦啦！”
來的是王媒婆，一張臉塗得跟猴屁股似的，扭著腰，身後跟著幾個吹鼓手，吹鼓手後面是幾個抬著聘禮的漢子，那點薄薄的禮品用紅布蓋著，顯得格外寒酸。
最扎眼的，是走在中間的那個男人。
五十來歲，頭髮稀疏，泛著油光，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藍色幹部裝，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亂轉，透著一股子精明和淫邪，他就是馮老鰥夫。
周翠花早就等在門口了，手裡攥著一個沉甸甸的布包，那是馮家給的彩禮錢。
“來了來了，王妹子，快屋裡坐。”
她話說得熱情，眼睛卻一首往馮老鰥夫身上瞟，那眼神活像在看一尊金菩薩。
馮老鰥夫的目光越過她，在院子裡貪婪地掃視了一圈，沒看到想看的人，渾濁的眼睛裡漏出一絲不耐。
“人呢？吉時快到了。”
“在呢在呢。”周翠花連聲應著，轉身就朝東屋喊，“死丫頭，還不快滾出來！多大的福氣，還拿喬！”
東屋裡靜悄悄的，沒有半點回應。
周翠花的臉色掛不住了，推開門一看，屋裡空空如也，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哪還有林清清的影子。
“人呢？”馮老鰥夫的聲音己經冷了下來。
“興許……興許是去茅房了。”周翠花額頭見了汗，轉身就要去找。
“找什麼找！”王媒婆一叉腰，“誰不知道你家大丫頭前兩天就跟著個小白臉跑了，住到魏家去了！周翠花，你這是拿我們老馮家開涮呢！”
這話一齣，周圍看熱鬧的村民頓時議論紛紛。
馮老鰥夫的臉徹底黑了，一口黃牙咬得咯吱響。
“好啊，敢耍我！彩禮退回來，今天這事沒完！”
“沒跑！絕對沒跑！”周翠花急了，也顧不上臉面了，轉身就朝魏家方向衝去，“我這就去把她抓回來！賣了身就是他馮家的人，她跑不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堵到了魏家大門口。
魏家的大門緊閉著。
“林清清！你個小賤人，給我滾出來！”周翠花拍著門板，聲音尖利刺耳。
門板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一條縫。
魏三娘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把剔骨刀，正慢條斯理地颳著指甲，眼皮都沒抬一下。
“大清早的，哪來的瘋狗在門口亂吠？”
“魏三娘！你把我閨女還給我！”周翠花扯著嗓子喊，腰桿子卻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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