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計跑得快，回來得也快，只是那張臉比去的時候更白了，手裡攥著幾張薄薄的票證，十根手指頭攥得發顫。
他一路小跑到張富貴跟前，哆哆嗦嗦地把東西遞過去，嘴唇動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書，書記，都在這了。”
張富貴接過票證捏了捏，臉上重新堆起笑來，轉向魏三：“老三啊，你看，這事兒鬧的，都是一個屯子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呢？”
他把手裡的票證揚了揚，動作透著一股子不情不願的僵硬。
“兩頭豬，換這些，是我們大隊吃虧了，但誰讓你娘是老獵手，你們家有功呢。”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這樣，一張工業券，外加一張腳踏車票，這事兒就算揭過去了，你看咋樣？”
這話一齣，原本己經散得差不多的村民又圍了上來。
“一張工業券？剛才不是說兩張嗎？”
“張書記，你這也太不講究了吧？”
“就是啊，人家西頭野豬隻留了兩頭，你還剋扣？”
“噓，小聲點，讓書記聽見……”
“聽見咋了？有理走遍天下！”
魏三還沒說話，靠在門框上的林清清卻忽然站首了身子，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清清脆脆的。
張富貴後脖子的汗毛刷地豎了起來。
“張書記。”林清清慢悠悠地走過來，站到魏三身邊，目光落在張富貴手裡的票證上，“您手裡的，應該是一張腳踏車票，和兩張工業券吧？”
張富貴眼皮一跳：“就一張！大隊倉庫裡就剩這一張了，金貴著呢！”
“是嗎？”林清清歪了歪頭，“可我怎麼聽說，這種工業券，一般都是兩張連號，上下對開的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張富貴手指縫裡露出的票證邊角上。
“您手裡那張，邊角毛毛糙糙的，撕口子還挺新鮮，像是剛從中間撕開的。”
張富貴的手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林清清眨了眨眼，聲音依舊輕柔：“您該不會是想把另一張藏起來，回頭讓您家小舅子拿去縣裡倒賣吧？”
“胡說！”張富貴炸了毛，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
“對啊，我不懂。”林清清點點頭，一臉誠懇地看向魏三，“當家的，看來張書記還是覺得咱們好欺負，要不你現在就去公社跑一趟？”
“跑公社幹啥？”張富貴聲音都劈了。
“把工作組請下來唄。”林清清笑眯眯的，“讓他們幫您好好盤盤倉庫，看看究竟是一張，還是兩張，這不正好還您清白嘛。”
“別！”
張富貴幾乎是脫口而出，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又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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