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笑了，那笑容掛在臉上，看著溫和，眼底卻透著寒意。
他沒看張富貴，倒是先偏過頭，目光落在林清清豎起的那兩根手指上，停了一瞬，才慢悠悠轉回來。
“張書記，你看，我媳婦的意思是，這事兒，咱們有兩個章程可以走。”
“兩個章程？”張富貴愣了一下。
圍觀的村民也都伸長了脖子，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壓低了幾分。
魏三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平平淡淡的，跟嘮家常似的。
“第一個章程，公事公辦。”
張富貴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接話。
“按照去年春天，縣裡下發的《關於山林副業生產的管理暫行辦法》第三條第七款規定，集體或個人捕獲大型獵物，確屬集體財產，但為鼓勵生產積極性，捕獵人應得獵物總價值百分之西十的份額，並額外記最高工分獎勵。”
這話一齣，人群裡跟炸了鍋似的。
“啥？啥暫行辦法？”
“這檔案誰見過啊？”
“我活了大半輩子頭回聽說！”
張富貴臉色白了一瞬，硬撐著嗓門喊了一句：“胡說八道！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個檔案？”
“哦？”魏三眉毛抬了抬，歪著頭看他，“張書記是管著全大隊公章和檔案的人，您不知道，那倒奇了。”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在場的人卻聽得清清楚楚。
“莫非是縣裡發下來的紅標頭檔案，被您當擦屁股紙了？”
“你……你放屁！”張富貴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
魏三壓根不理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這第二點嘛，還是那個《暫行辦法》，附則裡寫得更清楚。單次捕獲獵物總重超過五百斤的，屬於重大生產成果，需由大隊上報公社，再由公社上報縣革委會。”
他停了一拍，把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屆時，縣裡會派專人組成工作組下來核實，表彰。”
工作組。
這三個字一齣口，張富貴臉上的血色跟退潮似的，刷一下就沒了。
人群裡有明白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小聲嘀咕：“工作組下來，那可不光是查豬的事了……”
張富貴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他當了這麼多年書記，大隊的賬上有多少窟窿，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工分虛報，餘糧截留，老丈人家那個莫名其妙多出來的糧倉，哪一樁經得起翻？
魏三看著他那副模樣，聲音又慢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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