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翠花一愣，哭音效卡在喉嚨裡。
“你把她當豬仔一樣賣給馮老鰥夫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是你的肉？你帶著村長來我家興師問罪，逼她斷絕關係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是你的閨女？”
魏三娘往前走了一步，逼得周翠花連連後退。
“現在，聞著肉味了，想起母女情深了？我呸！”她一口唾沫啐在周翠花腳邊，“你那點心肝，比茅坑裡的石頭都黑都臭！”
周翠花被罵得臉上掛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沒天理了啊！當後孃的欺負死人了！不讓親閨女認親孃啊！大家快來看啊……”
她想故技重施，用輿論逼魏家就範。
可惜，她打錯了算盤。
魏三娘不怒反笑。她轉身回了院子，看都沒看地上打滾的周翠花。
周翠花以為她怕了，哭嚎得更大聲了。
下一秒，魏三娘又出來了，手裡多了一個木桶。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餿惡臭瞬間瀰漫開來。那是積攢了兩天的泔水，裡面混著爛菜葉、刷鍋水，還有下午剔下來的肥油渣子。
“你不是餓嗎？”魏三娘拎著桶，笑得一臉煞氣，“來，老孃管夠。”
說完，手腕一揚。
“嘩啦——”
一整桶混著油汙的惡臭髒水，從頭到腳，給周翠花澆了個透心涼。
哭嚎聲戛然而止。
周翠花整個人都懵了，頭上掛著菜葉，臉上糊著油汙，餿臭的液體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滴答，整個人狼狽得像剛從糞坑裡撈出來。
“聽著！”魏三娘把木桶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指著周翠花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吼道，“我魏三娘花一株三十年老參聘回來的男人和閨女，也是你這種爛泥地裡的東西能惦記的？再敢讓我看見你湊到我家門前，下一次潑出去的，就是滾油！”
“不怕死的，你再往前走一步試試！”
她的聲音穿透了整個村子的夜空，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兇悍。
周圍幾戶被驚動的鄰居，探頭探腦地看到這一幕，嚇得趕緊縮回了脖子。
周翠花渾身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她看著眼前這個像女煞神一樣的魏三娘，連一句狠話都說不出來，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了，身後留下一串溼漉漉的惡臭腳印。
世界，終於清靜了。
魏三娘“砰”地一聲關上院門，插上門閂。
她轉過身，臉上那股煞氣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彷彿剛才那個提桶潑人的悍婦不是她。她走到林清清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別怕，有娘在，誰也欺負不了你。”
林清清的眼淚，在這一刻，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不是難過，而是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被人如此堅定地護在身後的感動。
一隻溫暖的大手伸過來，遞上一塊乾淨的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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