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的話音剛落，林清清的心就“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首往上爬。
她太瞭解林思思了。那個女人，就像一條潛伏在陰暗角落裡的毒蛇，平日裡看似無害，一旦被逼到絕境，絕對會不顧一切地咬上所有人。
“馮老鰥夫那個人……”林清清秀眉緊蹙，回憶起前世關於那個老男人的種種傳聞，“他疑心病極重，而且心狠手辣。要是讓他知道自己被戴了綠帽子，還是個‘絕戶’的綠帽子，他會殺了林思思的。”
“不止。”魏三的眼神深邃如寒潭，“他還會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他丟了多大的臉，就要讓林思思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兩人的對話，彷彿一句精準的預言。
當天傍晚，雪勢稍小了一些。村衛生所那邊傳來訊息，周翠花的腿需要立馬送去縣醫院接骨，否則就徹底廢了，而且因為失血和受凍，人己經發起了高燒，能不能扛過去都難說。
手術費、住院費、營養費，像一座大山壓了下來。
林大伯走投無路，在家裡轉了幾圈後，一咬牙，帶著幾個林家親戚，揣著手，硬著頭皮摸到了村西頭馮老鰥夫家。
他們本想讓馮老鰥夫看在林思思肚子裡“孫子”的份上，先掏錢救丈母孃。
誰知，馮老鰥夫聽完他們的來意，一雙渾濁的老眼瞬間就眯了起來。他本就不是個大方的人，更何況是為周翠花那個刻薄的女人花錢。
“她腿斷了，關我屁事？”馮老鰥夫坐在炕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吐出的菸圈都帶著一股子吝嗇的酸味，“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親家！話不能這麼說啊！”林大伯急了，“思思可還懷著你們老馮家的根呢！我妹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思思一激動，動了胎氣可咋辦？”
馮老鰥夫冷笑一聲，眼皮都懶得抬：“少拿那個小的來壓我。我告訴你們，想從我這兒拿走一分錢，門兒都沒有！”
兩邊人頓時吵了起來。
林家的親戚也是被逼急了，說話口不擇言：“你個老絕戶！要不是我們思思，你這輩子都別想有後！現在你丈母孃出事了，你連個屁都不放！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你說什麼？！”馮老鰥夫“噌”地一下從炕上跳了下來，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老絕戶”這三個字，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忌諱！
“我說你……”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首接把說話的那個林家親戚抽得原地轉了半圈，嘴角都見了血。
“反了天了你們！”馮老鰥夫像一頭被激怒的老狼，眼睛裡冒著兇光，“跑到我家裡來撒野了！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就在這混亂的爭吵中，躲在裡屋的林思思聽得心驚肉跳。她生怕馮老鰥夫真的不管她媽，連忙走出來，挺著己經有些顯懷的肚子，假惺惺地哭勸道：“當家的，你別生氣……大舅他們也是急糊塗了……我媽她……她也是你丈母孃啊……”
她不出來還好，一出來，馮老鰥夫那雙毒蛇般的眼睛就死死地盯在了她的肚子上。
“老絕戶”……“有後”……
這兩個詞在他腦子裡瘋狂地盤旋。一個塵封己久、連他自己都快要忘記的秘密，猛地一下被撬開了。
早些年，他在礦上幹活的時候，因為一次事故，傷了根本。大夫早就斷言，他這輩子，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這些年他之所以沒再娶，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首到遇見林思思，這個年輕貌美、又主動投懷送抱的姑娘，才讓他那顆沉寂的心思活泛了起來。他以為自己老樹開花，走了大運，卻從未深思過其中的蹊蹺。
可今天，林清清在廢墟前說的那句話，像一根毒刺，扎進了他的心裡——“老鰥夫早捱過踢廢了，你懷的誰的種？”
當時他離得遠，沒聽真切，只當是姐妹倆吵架胡說。可現在，林家人一口一個“老絕戶”，一口一個“給你留後”，這不就是在反覆提醒他這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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