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血了！”
圍觀的村民中，一個眼尖的婦女發出一聲尖叫，指著林思思的身下，滿臉驚恐。
只見那殷紅的血，順著林思思灰色的棉褲腿，汩汩地向外冒，在潔白的雪地上迅速暈開一團刺眼的紅，像一朵開在死亡邊緣的妖異花朵。
林思思疼得渾身痙攣，雙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小腹，那裡彷彿被一把燒紅的鐵鉗在瘋狂攪動。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她的身體裡，無可挽回地流逝掉。
孩子……她的孩子！
那個她用來鞏固地位、要挾馮家、甚至幻想過以後能母憑子貴的“護身符”，就要這麼沒了！
“不……不要……”她絕望地哀嚎著，聲音破碎而淒厲。
此時，馮老鰥夫也己經追了上來。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林思思，又看了一眼那刺目的紅色，非但沒有一絲憐憫，反而露出了一個猙獰而快意的笑容。
“流了？哈哈哈哈！流了好！流了好啊！”他狀若瘋魔地大笑著，彷彿在欣賞一件讓他無比滿意的藝術品，“省得老子動手了！野種！就該是這個下場！報應！這都是報應啊！”
他的笑聲尖銳刺耳，在寂靜的村莊裡迴盪，聽得人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聞訊趕來的大隊書記和幾個民兵終於衝了過來。
“馮老蔫兒！你瘋了！把刀放下！”大隊書記看著這血腥的場面，也是嚇了一跳，厲聲喝道。
兩個年輕力壯的民兵一左一右，迅速上前，一人抓住馮老鰥夫的胳膊，一人奪下了他手裡的刀。
“放開我！我要殺了這個賤人！她給我戴綠帽子！她懷的不是我的種！”馮老鰥夫還在瘋狂地掙扎著，嘴裡不停地嚷嚷著那些醜事。
大隊書記氣得臉都白了，這簡首是建國以來，他們村鬧出的最大丑聞！
“都別圍著了！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都散了！回家去！”他先是衝著圍觀的村民吼了一嗓子，然後指著兩個民兵，“先把人帶回大隊部！快！再叫人去衛生所把赤腳醫生叫來！”
這邊的騷亂，自然也傳到了魏家。
當林清清和魏三趕到時，正看到林思思被兩個婦女從雪地裡架起來，往大隊部的方向拖。
林思思的臉上己經沒有一絲血色，嘴唇青紫，眼神渙散，那條沾滿血汙的棉褲更是觸目驚心。她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被動地拖行著，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呢喃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沒了……”
而馮老鰥夫，則像一頭鬥敗的公雞，被兩個民兵押著，垂頭喪氣，但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林清清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眼前這似曾相識的一幕。
前世，也是一個大雪天。
她被馮老鰥夫懷疑偷了家裡的錢，被活活打斷了一條胳膊。她也是這樣流著血，在雪地裡絕望地哭喊，可沒有一個人為她說話。林思思就站在人群裡，用一種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她，彷彿在看一隻無關緊要的螞蟻。
如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同樣的場景，只不過，那個躺在血泊裡，受盡屈辱和痛苦的人，換成了林思思。
這，就是她的報應。
林清清的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只有一種宿命輪迴般的平靜。她不是聖母，更不會在此時此刻對林思思生出什麼姐妹情誼。
這個女人，用她前世的命，換來了今生的富貴。那麼，她就該承受這份富貴背後所附加的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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