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前一天，天陰沉沉的，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整個靠山屯都沉浸在一種壓抑而又躁動的年節氣氛中。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都飄出了或濃或淡的炊煙，空氣裡瀰漫著食物的香氣，但更多的人家，只是煮了點苞米麵糊糊，就算是改善生活了。
只有魏家的院子，從一大早就傳出“咄咄咄”的剁肉聲。
魏三娘正哼著小曲，將一大塊肥瘦相間的熊肉剁成餡，準備晚上包餃子。熊肉的香氣混著蔥姜的味道，霸道地飄出了院牆，讓路過的村民們一個個都忍不住猛吸鼻子，眼裡全是羨慕和嫉妒。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人家過年吃熊肉餃子，咱們家連點肉末都見不著！”
“誰說不是呢，聽說昨天村支書上門想‘化緣’點，都被魏老三給懟回去了，一點面子沒給！”
“那魏老三現在可不是一般人，娶了個有本事的媳婦，跟變了個人似的，厲害著呢！”
這些議論聲，像針一樣，一句句扎進躲在遠處一個破敗草垛後的林思思耳朵裡。
她己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
又冷又餓，胃裡像是有一把火在燒。可比起身體上的飢餓，心理上的嫉妒和怨毒，更讓她發瘋。
她像一頭瀕死的野獸，死死地盯著魏家那口水井。
她知道，魏家人每天早上、中午、晚上，都會從那口井裡打水，做飯、飲用。尤其是今天，為了準備年夜飯，用水量肯定更大。
只要……只要把那包東西放進去……
林思思的手，伸進自己破爛的棉襖內兜裡，摸到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
那裡面，是她從勞改農場裡，用自己藏了許久的一塊布，跟一個即將被槍斃的死刑犯換來的。
劇毒的鼠藥。
那人告訴她，這一小包，只需要指甲蓋那麼一點點，就能毒死一頭牛。
林思思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扭曲的快意。
她幻想著，林清清、魏宴遲、魏三娘……魏家所有的人，在吃了她下了毒的年夜飯後，一個個口吐白沫，痛苦地倒在地上掙扎。
她幻想著，那座充滿歡聲笑語的院子，變成一片死寂的人間地獄。
這個念頭，讓她因為飢餓和寒冷而顫抖的身體，都湧上了一股邪惡的力量。
她必須等。
等到天黑，等到所有人都放鬆警惕的時候。
……
夜幕，終於降臨。
除夕夜的靠山屯，比往日更多了幾分煙火氣。零星的鞭炮聲在村子裡響起，又很快沉寂下去。
魏家燈火通明。
東屋的炕桌上，擺滿了豐盛的年夜飯。燉熊掌、紅燒魚、小雞燉蘑菇、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熊肉白菜餃子……香氣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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