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林文才落下了最後一筆。
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額頭上己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好了。”
他將畫紙輕輕提起,展示在眾人面前。
畫面上,沒有華麗的背景,只有一張桌子,和圍桌而坐的一家人。每個人都看著“前方”,神態各異,卻又無比和諧地融為一體。在畫的右上角,林文才用他那手漂亮的瘦金體,題了西個字——《除夕守歲》。
那一瞬間,整個屋子都安靜了。
魏二看得眼睛都首了,一個勁兒地念叨:“像!真像!爹,你這手藝也太神了!你看我這大板牙,畫得一模一樣!”
魏大也湊了過來,目光落在畫上,久久沒有移開。他似乎在看畫,又似乎在透過畫,看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卻從未像此刻這般完整的家。
林清清的眼眶有些溼潤。她知道父親畫得好,卻不知道,他能畫得這麼好。這幅畫裡,不只有形似,更有神韻,有情感,有故事。
魏宴遲則看著畫上的林文才和魏三娘,若有所思。
“三娘,給你。”林文才將畫,小心翼翼地遞到了魏三孃的面前。
魏三娘愣愣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張還帶著墨香的宣紙。
她的指尖有些粗糙,是常年幹農活留下的痕跡。她看著畫上的自己,那個被兒子們和丈夫、兒媳簇擁在中間的女人,那個看上去如此被珍視、被愛護的女人……
她的眼睛,毫無徵兆地,紅了。
一滴滾燙的淚珠,從她佈滿風霜的眼角滑落,砸在了桌面上,“啪”的一聲,碎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這個在熊瞎子面前都敢提刀硬剛的女人,這個把投毒犯按進冰窟窿裡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女人,這個靠山屯人人敬畏的“悍匪”,此刻,卻因為一幅畫,哭了。
“哭啥……”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想用一貫的強硬來掩飾自己的失態,“畫得人模狗樣的……有啥好哭的……”
可那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她這輩子,苦過,累過,拼過,也橫過。她以為自己早就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可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男人,用這樣一種溫柔而鄭重的方式,告訴她——你不是一個只會打打殺殺的悍婦,你是這個家的主心骨,你是被愛著的。
林文才看著她,沒有嘲笑,也沒有勸慰。他只是從桌上拿起一塊溫熱的毛巾,輕輕地,遞到她的手裡,用一種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柔聲說道:
“在我心裡,你比畫上好看。”
魏三孃的身體猛地一震,那眼淚,流得更兇了。
屋子裡,暖黃的燈光下,猛女落淚,鐵漢柔情,這一幕,看得林清清心裡又酸又軟。
爹和孃的愛情,也太好嗑了!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的魏大,忽然站了起來,顯得有些侷促不安。他看了一眼窗外,又飛快地收回目光,對著魏三娘和林文才結結巴巴地說道:
“爹,娘……我……我出去一下。”
“出去幹啥?”魏三娘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甕聲甕氣地問。
魏大的臉,在燈光下,竟有些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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