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才要畫畫?
在這大年夜,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變故之後?
屋子裡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魏三娘自己。她看著林文才鋪開宣紙,研好墨,那副旁若無人的專注模樣,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都別愣著了,該坐哪兒坐哪兒。”林文才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力量,“大過年的,都耷拉著臉幹什麼?笑一笑。”
魏二撓了撓頭,憨憨地問:“爹,這……這畫啥呀?”
林文才抬眼,目光從大兒子魏大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掃過二兒子魏二憨厚的笑容,再到三兒子魏宴遲深邃冷靜的眼眸,以及他身邊明媚如驕陽的林清清,最後,再次定格在主位上,那個雖然強作鎮定,但眼底深處還藏著一絲疲憊和後怕的女人——魏三娘身上。
“畫我們家。”林文才一字一頓地說道,“畫一幅……全家福。”
全家福!
這三個字一齣口,屋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在這個年代,照相是件極其奢侈的事情,更別提是去照相館拍一張全家福了。而用畫筆畫下來,更是聞所未聞,這似乎是屬於那些文人墨客的風雅之事,與他們這些土裡刨食的莊稼人,相隔太遠。
魏三娘張了張嘴,想說“畫我這個老婆子幹啥,又不好看”,但看著林文才那專注而認真的眼神,她鬼使神差地,把話又咽了回去,只是下意識地挺首了腰背。
林清清的心頭,湧上一股暖流。
她明白了父親的用意。
今夜的變故,看似有驚無險,實則在每個人心裡都留下了一道印記。林思思的惡,像一盆髒水,潑向了這個剛剛凝聚起來的家庭。
而父親,正試圖用他的方式,用畫筆,來洗滌這盆髒水,來重新確認和加固這個家的溫暖與完整。
他不是在畫一幅簡單的畫,他是在為這個家,重塑一個美好的儀式感。
“都看我幹什麼,看鏡頭啊!”林清清故意開了個玩笑,指了指父親的筆尖,“爹就是咱們家的照相機,都給個面子,笑得好看點!”
一句話,逗樂了所有人。
緊張的氣氛徹底消散。
魏二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魏大雖然還是那副酷酷的樣子,但嘴角也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魏宴遲則側過頭,深深地看了林清清一眼,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他知道,他的小媳婦,總有辦法讓一切變得溫暖起來。
林文才的筆,動了。
他的手很穩,筆尖在宣紙上流暢地遊走。沒有複雜的構圖,他只是用最質樸的白描手法,開始勾勒每一個人的輪廓。
他先畫的,是坐在正中央的魏三娘。
他沒有把她畫成一個兇悍的“悍匪”,而是捕捉了她此刻的神韻——那是一種經歷了大風大浪後,依舊堅韌地守護著家人的母親的模樣。她的眉眼間有煞氣,但更多的是化不開的慈愛。她的嘴角緊抿,卻掩不住那一絲為家人驕傲的弧度。
然後,是魏三娘身邊的自己。林文才把自己畫得比平時更挺拔了一些,他不再是那個寄人籬下的病秧子,而是這個家中有擔當、有尊嚴的男主人。
接著,是魏家的三個兒子。
魏大如山,沉默而可靠,手裡彷彿還握著那把看不見的獵槍。魏二如土,敦厚而忠誠,憨厚的笑容裡是對這個家的無限滿足。魏三如冰,冷靜而睿智,他的目光,永遠追隨著身邊的那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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