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他尋得那玄霜草之後,百草堂的人就開始對他格外的關注。
這讓陳長生不得不格外的謹慎。
一開始他只是機械地誦讀經文,指尖劃過那些玄奧的字句,心思卻飄在斷雲峰的山洞裡,想著那枚銅鈴,想著獸皮捲上的功法。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漸漸發現,這《太清真氣論》並非無用之物。
每當他沉下心來,循著經文 “致虛極,守靜篤” 的要訣靜坐,腦海中那些紛亂的念頭便會漸漸平息。
往日里因內力全無而生的焦躁、被人輕視的憤懣、想要取回銅鈴的急切,都如同被清泉洗滌過一般,漸漸淡去。
他的心性變得愈發明靜,彷彿一潭深水,任外界如何喧囂,內裡始終波瀾不驚。
往日里辨識草藥時偶爾出現的恍惚,如今也消失不見,哪怕是《百草全譜》中最晦澀的藥性相剋之理,他也能一眼看透關鍵。
隨眾人進山採藥時,遇到毒蛇猛獸,他也不再像從前那般緊張,反而能沉著應對,憑著敏銳的感官和沉穩的心態化險為夷。
只是這份明靜,也讓他與眾人愈發格格不入。
其他幾人時常會在總堂的演武場相遇,互相切磋招式,或是交流修煉心得,唯獨陳長生,除了必要的考核與採買,幾乎足不出戶,要麼在小院研讀《太清真氣論》,要麼獨自進山辨識草藥,身影總是孤孤單單的。
唯有蘇清瑤,偶爾會提著一籃自己烙的麥餅,或是一些好吃的,來到他的小院。
“長生,我烙了些麥餅,加了點甘草粉,能解乏,你嚐嚐。” 蘇清瑤站在院門口,臉頰帶著淡淡的紅暈,聲音輕柔。
陳長生正在院中靜坐,聞言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她,沒有起身相迎,只是淡淡道:“多謝蘇姑娘,不必費心。”
“舉手之勞罷了。” 蘇清瑤走進院子,將麥餅放在石桌上,目光掃過攤開的《太清真氣論》,“這功法你練得如何?可有不懂之處?”
“尚可。” 陳長生依舊言簡意賅,指尖輕輕合上典籍,“多謝關心,並無不懂。”
他的語氣平淡無波,既無感激的熱絡,也無拒人的冷漠,卻像一道無形的牆,將蘇清瑤隔在外面。
蘇清瑤看著他沉靜的眼眸,心中泛起一絲失落,卻也不好多留,只能道:“那你好生修煉,我先回去了。”
陳長生微微頷首,目送她離開,首到那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竹林盡頭,才重新閉上眼。
他並非無情,蘇清瑤的心意,他怎會不懂?
從秦州同行時的維護,到斷雲峰的傷藥乾糧,再到如今的麥餅探望,這份溫柔與關切,是他在這冰冷的總堂裡,為數不多能感受到的暖意。
可他卻不敢回應,也不願回應。
自從在斷雲峰修煉了獸皮捲上的功法,藉著銅鈴引動月華入體後,他便隱隱覺得,自己與這塵世多了一層隔閡。
那份月華之力清潤綿長,滌盪了他心中的塵囂,也讓他對世俗的情愛、紛爭,生出了一種莫名的疏離感。
他彷彿站在雲端,看著世間的一切,卻難以真正融入其中。
更何況,他身上藏著銅鈴與獸皮卷的秘密,這秘密關乎性命,他不敢與任何人走得太近,生怕一不小心,便會招來殺身之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