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色的荒漠風捲著砂礫,打在駐地殘破的夯土牆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
宗門臨時召開的會議,就在這西面漏風的主殿裡舉行。
李長老坐在主位上,頜下的長鬚被穿堂風吹得微微飄動,那張方正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只有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凝重。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站著的十名築基執事,指尖敲了敲面前的石桌,沉聲道:“諸位也都清楚,如今無量山局勢危急,蠻族西處劫掠,礦場接連失守。”
“宗門駐地範圍有限,必須在外圍設下營壘,互為犄角,彼此支援,才能擋住蠻族的下一次大舉圍攻。”
話音落下,殿內瞬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聲。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桌上鋪開的駐地地圖,眼裡滿是算計。
地圖上,靠近主礦脈、離主駐地十里之內、有天然巖壁做屏障的營壘位置,早就被各執事暗中標上了記號。
這些位置,不僅能靠著主礦脈的靈氣滋養,遇襲時主駐地的支援一炷香之內就能趕到,還有現成的防禦禁制,風險最低,好處最多。
“李長老,我願駐守東側的紅砂岩營壘!”
丹道殿的副執事率先起身,拱手請命,臉上滿是志在必得。
他是現任殿主的心腹,自然佔了最好的位置之一。
緊接著,其他執事也紛紛起身,爭搶著那些地勢優越、防禦完善的營壘,一個個說得慷慨激昂,彷彿要為宗門肝腦塗地,實則心裡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沒人願意去那些偏遠、孤立、無險可守的位置。
那些地方,一旦遭到蠻族圍攻,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死地,去了,十有八九就是給宗門殉葬。
整個大殿裡,唯有徐鳳來一人,靜靜站在最角落的位置,青灰色的長衫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彷彿這場爭搶與他毫無關係。
他就像一株長在牆角的孤竹,明明站在那裡,卻被所有人刻意忽略了。
終於,地圖上所有好的營壘位置,都被瓜分殆盡。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角落裡的徐鳳來身上。
有譏諷,有幸災樂禍,也有幾分假意的同情,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他說半句話。
李長老的目光也落在了徐鳳來身上,臉上沒有半分波瀾,彷彿只是公事公辦一般,拿起桌上最後一枚營壘令牌,沉聲道:“徐鳳來。”
徐鳳來緩緩抬眼,清冷的眸子看向主位,微微頷首,應了一聲:“弟子在。”
“西側黑石崖營壘,地處主駐地三十里外,三面環山,一面接荒漠,是我宗駐地的西部門戶,位置至關重要。”
李長老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字字都像是淬了冰,“現命你,帶領弟子駐守黑石崖營壘,不得有誤。”
這話一齣,殿內響起了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所有人都清楚,黑石崖哪裡是什麼西部門戶,根本就是一處絕地。
那裡離主駐地八百里,中間隔著一片妖獸橫行的黑瘴林,就算主駐地收到求援訊號,在最理想的情況下等援軍趕到,至少也要五個時辰。
更何況,黑石崖之前駐守的二十名弟子,早在半個月前就被蠻族圍殺殆盡,連屍骨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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