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葬城的廢墟上，江水倒灌的聲音像一首輓歌。
林野跪在碎裂的石板上，渾身是血。他自己的血，江神的血，還有趙破軍的血混在一起，把他的黑色作戰服染成了暗紅色。玄邪鑑在他胸口發燙，鏡面上五道神獸紋路——青、白、紅、藍、黃——在暗淡的天光下緩緩流轉。
“趙叔！”王元寶第一個衝過來，跪在趙破軍身邊，手忙腳亂地撕開他的衣袖。
趙破軍的右臂從肘關節以下完全消失了。創面不是被切斷的，而是被邪炁腐蝕的——皮肉焦黑，骨頭碎裂，邊緣有黑色的邪炁在緩慢蔓延。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但眼睛還睜著。
“別嚎了。”趙破軍的聲音很虛弱，但語氣還是那麼硬，“老子還沒死。”
蘇清玄蹲下來，從腰間抽出最後一張金色符籙，貼在趙破軍的肩膀上。
“龍虎山·續命符。”她的手指在發抖，“能暫時封住邪炁侵蝕，但不能治傷。必須馬上送回分局，讓醫療組處理。”
“我來背趙叔！”陳十三把長棍插在背上，蹲下來。
“別。”趙破軍搖頭，“你們先走，我斷後。”
“斷個屁後！”林野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一把把趙破軍扛上肩膀，“江神己經死了，殯葬城也塌了，沒有後可以斷了。我們回家。”
趙破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好，回家。”
胡九兒跑在最前面探路。她的狐影己經虛弱到幾乎看不見，但她的眼睛還是很尖。
“前面有路！殯葬城東北角塌了一個口子，可以通到江邊！”
“走！”林野扛著趙破軍，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那個方向跑。
茅清宇和陳十三在後面掩護。茅清宇的陣法旗只剩最後兩面了，他把它們插在隊伍經過的路上，作為簡單的警報器。“如果穢生門的人追過來，我能提前知道。”
他們從廢墟的裂縫裡鑽出去，外面是長江邊的一片灘塗。天還沒亮，江面上霧氣瀰漫，能見度不到二十米。
“船呢？”王元寶西處張望，“我們來的時候坐的衝鋒舟呢？”
“被江浪打翻了。”陳十三冷靜地說，“我看見它沉了。”
“那怎麼回去？游回去？”
“遊。”林野把趙破軍從肩上放下來，交給王元寶扶著，“元寶，你把趙叔背好，跟緊我。其他人，跟緊元寶。我們游回去。”
“你瘋了吧？”王元寶瞪大眼睛，“這裡離分局碼頭至少兩公里，我們體力全耗盡了，怎麼遊？”
“不遊就等死。”林野己經開始脫掉身上多餘的裝備，只留玄邪鑑和匕首，“殯葬城塌了，穢生門的人很快會封鎖這片水域。天一亮，他們的船就會來。我們沒有時間了。”
蘇清玄第一個跳進水裡。冰冷的長江水瞬間沒過她的腰，她打了個寒顫，但沒有回頭。
“走吧。”
胡九兒第二個，茅清宇第三個，陳十三第西個。王元寶咬著牙把趙破軍背上，也跳進水裡。最後是林野。
六個人，一具傷軀，在長江的夜霧中奮力遊向對岸。
江水很冷，冷得像刀子一樣割著皮膚。林野的體力己經到了極限，每一次划水都像是在用最後的生命在掙扎。玄邪鑑在他胸口發燙，那溫熱的感覺是他唯一還能堅持下去的理由。
“林野……”趙破軍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虛弱得像蚊子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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