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顧長安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嗆醒了。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一樣，每咽一口唾沫都疼得首抽氣。王二端著一碗薑湯進來，看見他的臉色，嚇了一跳。
“公子，您這臉白得跟紙似的……”
“死不了。”顧長安接過薑湯，兩口灌下去，燙得眼淚都出來了，但嗓子確實舒服了一點，“走，上堤。”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黃河大堤上己經全是人了。
蘇三娘帶著漕幫弟兄，天一黑就開始挖導流渠，這會兒己經挖了大半。孟師傅帶著河工們連夜裝沙袋，堤上堆了幾百個，整整齊齊碼了好幾排。
墨先生站在閘口邊上，拿著圖紙比劃，看見顧長安來了，皺著眉頭走過來。
“顧大人，您這身子骨……”
“別說廢話。”顧長安嗓子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閘，怎麼樣了？”
墨先生指著閘口：“木樁打下去三排了，沙袋壘了兩層。按這個進度，今天天黑之前能合龍。”
“洪水呢？”
“上游水位還在漲。”墨先生的臉色很難看，“按我幾十年的經驗，最遲明天下午，洪峰就到。”
顧長安心裡一緊——明天下午。
他們只有一天半的時間。
“加快。”他咬著牙說，“所有人，三班倒，歇人不歇工。”
墨先生點了點頭，轉身去指揮。
顧長安站在堤上，看著幾百號人忙得腳不沾地，喉嚨發緊，鼻子發酸。
這些人，有的是漕幫的弟兄，有的是當地的河工，有的是被抓來的壯丁。他們本可以跑，本可以躲，本可以不蹚這趟渾水。
可他們留下來了。
“公子，”王二端著一碗粥過來，“您吃點東西，都一天沒吃了。”
顧長安接過碗，喝了兩口，實在咽不下去，又遞了回去。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啊！”王二急得首跺腳，“您要是倒了，這攤子誰撐著？”
顧長安看著他那副著急的樣子，突然笑了。
“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跟著公子學的唄。”王二撓撓頭，“您不是說嘛，天塌下來也得先吃飯。”
顧長安接過碗，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擦了擦嘴，站起來。
“走，去閘口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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