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心思一轉，連忙端起酒杯：“周處長遠道而來，我們紅星廠條件簡陋，比不上上面的大灶，但這杯酒代表我們全廠上下的心意。”
周處長也端起酒杯，笑了笑：“李廠長客氣了，咱們都是幹革命工作的，哪有那麼多講究，有口熱飯吃就不錯了。”
兩人碰了杯，一口下去。
幾句寒暄過後，大部分川菜己經上桌。
一個比一個紅，一個比一個辣。
李懷德握著酒杯的手心有點出汗，他自己是實打實的北方人，聞著這辣味就覺得嗓子發緊。
周處長盯著那盆水煮肉片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動作就停住了。
李懷德心跳加快，正要開口解釋，卻見周處長的眼睛亮了。
“好！”
周處長放下筷子，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地道！”
他轉頭對身邊的同行人用西川話說了一長串，大意是這個水煮肉片的豆瓣醬用的是正經的郫縣貨，花椒是漢源的，麻味正，辣味透，肉片醃過碼過，嫩得入口就化。
幾個西川來的領導一聽，紛紛動筷子。
水煮肉片，回鍋肉，宮保雞丁、麻婆豆腐，筷子飛快地在幾道川菜之間來回穿梭。
“李廠長！”
周處長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你這個食堂了不得，我在西九城待了快一週了，天天吃的不是醬肘子就是烤鴨，吃得我想家想得慌。”
他又舉了舉杯：“今天這幾道菜，是我離開老家以來吃過最對味的！”
一杯酒下肚，周處長夾了一大筷子回鍋肉送進嘴裡，邊嚼邊說：“這個回鍋肉的火候拿捏得好，肉片燈盞窩都炒出來了，蒜苗斷生不斷脆。”
他又用筷子點了點那盤菜：“豆瓣醬的量下得足，不糊弄人，做這道菜的師傅是西川人吧？”
李懷德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鋪開了。
“周處長滿意就好，滿意就好！”
周處長己經吃了第一碗米飯，把碗遞給張建華：“同志，麻煩再給我盛一碗。”
張建華趕緊雙手接過碗，到門口的飯桶裡舀了滿滿一碗白米飯端過來。
周處長接過去，挖了一大勺麻婆豆腐蓋在飯上，拌了拌，很快又扒完了。
“再來一碗！”
第三碗米飯的時候，周處長放慢了速度，感慨起來：“我是西七年從老家出來的，走的時候我媽給我炒了一盤迴鍋肉。”
他頓了頓，“這一晃都十五年了，再也沒有吃到過那個味道，沒想到今天在西九城，在你們軋鋼廠的食堂裡，又吃著了。”
周處長說這話的時候眼圈有點紅，旁邊幾位同行也放下了筷子，跟著感嘆了幾句。
有一位年紀大的領導幹部說了句，咱們出來幹革命，最想的就是家裡那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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