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抱著棒梗往院門外跑，血順著孩子的褲腿一路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暗紅色的點子。
棒梗己經不怎麼叫喚了，嗓子眼裡只剩下一截斷掉的風箱聲，整個人軟塌塌地掛在他媽肩膀上。
賈張氏拖著兩條腿在後頭追，鞋都跑掉了一隻，光著腳在地上啪啪拍。
剛才在院子裡還敢跳腳罵陣的老虔婆，先前的潑辣勁兒早漏了個乾淨，這會兒喘得跟拉風箱一樣。
衚衕裡黑燈瞎火的，路燈隔老遠才一盞，昏黃的光照不了幾步遠。
“一大爺！”秦淮茹扭頭朝易中海的方向嚎了一嗓子，聲音裡透著股絕望。
易中海腳步沉重，他的十塊錢剛被何雨柱揣進兜裡，心尖子還在滴血，可他不能不來。
棒梗這條腿要是廢了，賈家往後連個頂門立戶的男丁都沒有，今晚要是撒手不管，前頭那些投入可就全打了水漂。
“走西口，街角那兒有個蹬三輪的車棚子，興許還有守夜的。”易中海壓低嗓門，腳步卻比先前快了幾分。
秦淮茹抱著棒梗一路小跑往西口奔。
到了車棚，裡頭縮著個老頭。
秦淮茹撲過去把人搖醒，懷裡那個血肉模糊的影子，把老頭嚇得當場打了個激靈。
“出什麼事了這是？”
“別磨嘰，紅星廠職工醫院，快！”
易中海趕到的時候，秦淮茹己經把棒梗放到了三輪車板上，他從褲兜裡摸出五毛錢拍在車幫子上。
“走著！”
三輪車吱吱嘎嘎地在夜路上顛簸，棒梗每跟著車板晃一下，秦淮茹的心就跟著揪緊一分。
賈張氏赤著一隻腳，在那兒又哭又罵，跟在車後頭深一腳淺一腳地挪，瞧著既可憐又透著股讓人厭煩的刻薄。
急診室裡燈光慘白，只有一個值夜班的年輕大夫在桌後頭打哈欠。
大夫低頭看了一眼棒梗的腿，臉色大變。
“這怎麼弄的？”
秦淮茹嘴唇哆嗦了兩下。
“踩著鐵夾子了。”
大夫蹲下去，用鑷子撥開爛肉看了看。“好傢伙，皮肉翻卷，傷口又深又長，再晚送來半個鐘頭，光失血就夠嗆。”
大夫站起來喊護士準備器械。“得清創縫合，先消毒，看看筋骨有沒有傷著。”
碘酒往傷口上一澆，棒梗嗷的一聲從床上彈起來，兩個護士按住他的肩膀和腰。
秦淮茹被推到了門外，渾身脫了力，背靠著牆軟軟地滑坐下去，賈張氏坐在走廊的條凳上首抹眼淚。
易中海站在走廊盡頭，菸頭的光點在陰影裡忽明忽暗，把那張老臉襯得陰森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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