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比六月又厚了幾頁。昨兒哥看完了還回來，紙頁邊角被翻得起了毛，有幾處折了印子，她拿手指頭抹了半天，抹不平。
墨芸蹲在灶臺邊，天還沒亮透，窗戶紙透進來白濛濛的光，照在灶臺上，青磚地上一塊亮一塊暗。灶膛裡還沒生火，灶臺冰涼，她搓了搓手，哈了口氣，白霧在晨光裡頭飄了一下就散了。
她把本子翻開，從六月三十那頁開始看。
六月三十，她記的是回收率七成，那些還上錢的人說的話，那些還不上的人磕的頭。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手指頭按在“李大山”那三個字上，按了好一會兒。
李大山。李家溝的，借了一貫五百文，一文沒還。旱了兩個月，麥子都癟了，打出來的糧只夠吃的，沒有多餘的賣。他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說“不是不想還，是真沒辦法”。哥給他批了“因災減產，準延至明年。利息免”。
墨芸把這一頁翻過去，翻到空白頁。
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三個詞——收成不好、家裡有病人、被人坑了。寫完了，她看著這三個詞，想了想，又在每個詞底下畫了一道槓。
九月秋料還款，還有兩個月。
她不能等到九月再記。等到九月，那些人還不上，哥去催，他們就急了。急了也沒用，拿不出錢就是拿不出錢。她得提前去看看，哪些人可能還不上，為啥還不上，能不能幫他們想個辦法。
她把本子合上，塞進懷裡，站起來，腿麻了，晃了一下。
灶間外頭傳來腳步聲，是墨軒的。他推門進來，頭髮還有點亂，眼睛裡頭有血絲，昨兒晚上對賬對到很晚。他蹲下來，把手伸進灶膛——灶膛是涼的，他愣了一下。
“咋不生火？”
“俺想事兒來著，忘了。”
墨軒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自己拿了柴火，塞進灶膛裡，打火石一擦，火星子濺出來，落在柴火上，冒了一縷煙。他低頭吹了兩口，火苗子躥起來，灶膛裡亮了。
墨芸把本子掏出來，翻開到那頁空白，遞過去。
“哥，你看看這個。”
墨軒接過去，看了那三個詞，抬起頭。
“這是啥？”
“俺想的。九月秋料還款，還有兩個月。俺想著，不能等到九月再記，得提前去看看哪些人可能還不上。”墨芸把本子抱在懷裡，“收成不好的、家裡有病人的、被人坑了的。就這三類。”
墨軒看著她，看了好幾息。灶膛裡的火映在他臉上，一明一暗的。
“行。你去。可有一條——別一個人去。帶上張婆子或者李瘸子。”
“哥，你放心。俺又不是頭一回。”
“不是頭一回，可這回是你自己主動去的。不一樣。”
墨芸愣了一下，把這句話在心裡頭過了一遍。主動去的。不一樣。
她把本子翻開，在空白頁的底下寫了一行字——“七月初五，哥說，主動去的不一樣。”
寫完了，她把本子合上，塞進懷裡，拍了拍。
粥熬好了，墨芸盛出來兩碗，擱在灶臺邊上。碗燙，她拿抹布墊著，手指頭燙紅了也沒吭聲。兄妹倆蹲著喝粥，誰都沒說話。粥燙嘴，吹一口喝一口。小米粥稠，碗底凝了一層皮，拿勺子攪開了，熱氣往上冒。
喝了兩口，墨軒把碗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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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到就辰時個半，快得走芸墨。的窪窪坑坑也可，些走好莊家王去比路，里十二南城在堡家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