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芸盯著房梁。房樑上掛著串幹辣椒，月光底下黑乎乎的，像一串鬼影子。
她想起哥哥。
想起去年夏天那回，她饞蜜餞，夠不著櫃子頂上那罐子。哥哥二話不說搬個凳子上去夠，結果罐子沒拿穩，摔地上碎了，蜜餞滾了一地。
娘跑進來，哥哥立馬說：“我饞的，我偷的。”
娘揪著他耳朵罰站一下午。他站在院子裡，日頭曬著，還衝窗戶這邊擠眼睛。墨芸躲在窗後頭看他，他又擠擠眼，意思是“沒事兒”。
想起過年時候，二嫂拿她繡的荷包開涮，說“跟狗啃的似的”。她沒吭聲，可眼圈紅了。哥哥在旁邊接話：“狗啃的也比有些人不會繡強。再說，我妹繡的，我喜歡。”
然後首接把那個醜荷包掛腰上，掛了三天。
二嫂臉都綠了。
想起去年她過生日，問哥哥：“你以後娶了媳婦，還疼我不？”
哥哥說：“疼。媳婦能換，妹妹就這一個。”
她說：“那要是媳婦讓你不疼我呢？”
哥哥想了想：“那我就換媳婦。”
她笑得不行，哥哥也笑。
眼眶有點熱。
墨芸坐起來，摸索著點著油燈。火摺子劃了兩下才著，燈芯“刺啦”一聲，冒了股青煙。她藉著昏黃的光，從針線筐籮裡翻出那個沒繡完的荷包。
——就是白天那個，上頭繡著一隻不知道是鴨子還是鴛鴦的東西，圓滾滾的，像年畫娃娃。
她拿起針，接著繡。
油燈光一晃一晃的，照得手影在牆上動。她眯著眼，一針下去，歪了。再一針，又歪。針腳長短不一，有的密有的稀，那圖案本來就看不出來是啥，現在更亂了。
她嘟囔：“醜死了。”
繼續繡。
繡著繡著，頭一點一點的，眼皮打架。針扎進指頭——
“嘶！”
她疼醒了，看看手指，血珠冒出來，圓滾滾的。她把手指塞嘴裡嘬了一下，鹹的。
吹吹，繼續繡。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繡完了。她翻來覆去看了兩眼，確實醜。針腳歪七扭八，血點沾在上頭，成了暗紅色的小點兒。
她自言自語：“醜死了，反正他也不會戴。”
可心裡又想：萬一他戴呢？
嘴角有點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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