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生，這表上畫的，你可認得？”
張賬房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堂下又嗡嗡起來，這回壓不住了：
“好傢伙，這都查出來了？”
“張家這回栽了。”
“那畫表的誰？這麼年輕？”
“趙家那個，周瘸子的徒弟......”
陳清遠拍驚堂木，靜下來。他看著張賬房，說：“張先生，本縣給你兩個選擇。一，本縣現在派人去張家，取你家賬冊來對。對上了，該怎麼罰怎麼罰；對不上，劉大柱誣告，本縣治他的罪。二，你家現在認了，補稅認罰，本縣從輕發落。”
張賬房臉上的肉抽了抽。
他看看那張表，看看劉大柱，看看陳清遠，最後看看墨軒。
那一眼，跟那天在院子裡看他一樣——不長，可跟針扎似的。
“草民......認。”他低下頭，聲音跟蚊子似的，“草民回去，跟東家說，該補的補，該罰的罰。”
陳清遠點點頭：“那好。劉大柱舉報有功，賞錢五貫。退堂！”
驚堂木一拍，案子結了。
退堂後，墨軒抱著檔案往回走，走到廊下，被人拉住了。
是劉大柱。
他跪在地上，拉著墨軒的衣角，眼淚又流下來：“小兄弟，俺......俺謝謝你。”
墨軒趕緊扶他起來：“大爺，您別這樣，俺就是......就是理了理冊子。”
劉大柱站起來，抹了把臉，那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最後，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塞到墨軒手裡。
是一塊布，粗布，洗得發白，裡頭包著什麼東西。
墨軒開啟一看，是五個雞蛋。
“家裡就這點東西。”劉大柱說，“你別嫌少。”
墨軒喉嚨發緊，想把雞蛋還回去。可劉大柱己經轉身走了，走得很快，那女人抱著孩子跟在後頭，孩子還在哭，哇哇哇的。
墨軒站在那兒，看著他們走出縣衙大門，走進人群裡，不見了。
手裡那五個雞蛋，還帶著體溫。
下午，張家的人來了。
不是張賬房，是另一個，年輕點兒，看著像跑腿的。他提著一個包袱，進了司戶房，把錢主事叫到一邊，說了幾句話，把包袱放下，走了。
錢主事開啟包袱，裡頭是三十貫錢，碼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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