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墨芸就醒了。
不是她自己要醒的，是枕頭底下那個布包硌的。她翻了個身，把布包掏出來，擱在枕頭邊上，可還是睡不著。腦子裡頭翻來覆去都是方師爺的話——“要翻就翻到底，翻一半，死的不是我，是他。”
她睜著眼睛看房梁。房樑上頭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可她就是盯著，盯得眼睛發酸。外頭風大了些，窗戶紙呼嗒呼嗒響，跟有人在外頭喘氣似的。她把布包攥在手裡，硌得手心疼，可沒鬆開。
王瞎子那句話忽然蹦出來——“你記著，將來你哥身邊有兩條路，一條亮一條黑，你得分得清。”
她分不清。可她覺得，那條黑的，她得幫她哥照一照。
隔壁屋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是哥的聲音。她豎著耳朵聽了聽，又沒動靜了。她想過去敲門，可看看窗戶外頭的天，黑得跟鍋底似的，又躺下了。布包貼著心口，涼絲絲的，可捂了一會兒就熱了。
墨軒也沒睡著。
他把方師爺的布包和自己在吏房記的筆記並排擱在桌上。筆記是空白的，一個字都沒寫——他不敢寫，寫了就是證據，被人看見就是禍。可布包裡頭的那些紙，他得看。
沒點燈，就著窗戶外頭透進來的月光，他把布包開啟。一層一層——藍布、白布、油紙。油紙開啟的時候發出細微的咔嚓聲，跟踩在幹葉子上似的。裡頭是一沓紙，紙頁子發黃，邊角卷著，有些地方字跡洇開了，可大部分還能看清。
他沒急著看內容，先數了數——七張。
他一張一張地攤開，按順序排好。月光白慘慘的，照在紙上，字跡模模糊糊的，可他看得仔細，一個字都沒漏。
第一張是舉報信的原件。吏房卷宗裡那份是抄件，落款寫著“益都縣紳商某某”，名字模糊了。可這份原件上，落款處清清楚楚寫著——“益都縣學教諭 周明德”。有名有姓的，不是“某紳商”。
第二張是三份證詞的底稿。字跡跟舉報信一模一樣，工工整整的，一筆一畫，橫平豎首——同一個人寫的。可底稿上頭有批註，紅筆寫的，墨跡發黑了，可還能看清。“此處改‘見’為‘聞’，更妥。”旁邊又有一行——“時間改為慶曆五年秋，與劉黑子登州案時間錯開。”
墨軒的手指頭停了。
改時間的。他們也知道時間對不上，所以改了。可他們改的時候沒想到，劉黑子慶曆三年才開始在登州犯案，慶曆五年就更對不上了。改來改去，還是錯。
第三張是賬本殘頁。紙頁子發脆，邊角碎了一塊，可中間的字還完整。上頭記著鄭明遠慶曆五年的收支——“三月，買紙二百張，錢三百文。”“五月，付師爺束脩五貫。”“八月，收租米三十石。”“十一月，買冬衣，錢一貫二百文。”最大的一筆進賬是“收租米三十石”，按市價折算，也就十來貫。哪來的五百貫？
第西張是一封信。墨軒拿起來，湊近了看。字跡清瘦，骨架子硬，筆畫末端愛往上挑——這個字他見過。顧清衍在詩會上寫的詩，字跡就是這個路子的。可這封信上的字老辣得多，筆鋒更硬，拐角處不帶圓滑的，跟刀切似的。
信的內容不長，可墨軒看了三遍。
“益都縣丞鄭明遠，把持縣務，排擠同僚，下官屢受其抑。此人不去，益都難安。伏惟明公察之。”
落款是“下官顧仲庸”。顧縣丞的名字，叫顧仲庸。
沒有“私通鹽梟”西個字。一個都沒有。
可這封信到了州里，怎麼就變成了“私通鹽梟”的彈劾？墨軒把信擱下，手指頭按在紙上，按了一會兒，又拿起來看了一遍。字跡是顧仲庸的，可罪名不是他寫的——是後頭有人加的。
第五張到第七張是方師爺自己寫的說明。字跡潦草，有些地方塗改了，墨跡洇得厲害，大概是在流亡途中寫的，手抖，筆拿不穩。
“慶曆六年春，鄭公被逮，下官在登州奔喪，聞訊趕回，己無及。顧主簿告知，案己定讞，勿復言。下官不信，暗查半年，得此數證。藏之十年，不敢出。今聞縣衙有姓趙小吏翻檢舊檔，疑鄭公案有冤，特來相托。”
最後一行字寫得特別重，筆鋒幾乎把紙戳破了，紙背上能摸到凸起來的筆痕——“鄭公年近六旬，流放嶺南，再不翻案，恐死於瘴癘之地。”
墨軒把七張紙看完，手擱在桌上，沒動。
他腦子裡頭把吏房卷宗裡的東西和這些證據串起來——卷宗裡的舉報信是偽造的，證詞是偽造的，判決書沒有畫押；方師爺的證據證明舉報人和證人是同一個人寫的，時間被人為改過，顧縣丞的原始信里根本沒有“通鹽梟”的罪名，賬本上沒有五百貫的進賬。
這不是“查案不實”，是“栽贓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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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這是就候時有，道世這。的年十二了當頭外在他，年十二了坐裡庫案檔這在我。當著接方地個了調，了復起又後年三可，了罷縣知。樣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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