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芸一整天沒幹成一件正經事。
早上從城門口回來後，她本想幫著孫氏洗菜，可手剛伸進水盆裡，就發起呆來。水是涼的，井水，冰得手指頭髮紅，她也不覺得。眼睛盯著水面，水面上映著她的臉，模模糊糊的。
“芸兒！菜葉子都讓你搓爛了！”
孫氏的聲音把她拽回來。她低頭一看，手裡頭那顆白菜己經被她搓得稀爛，菜葉子碎了一地。
“娘，俺……”
“行了行了，你今兒心不在肝上。去城門口等著吧，別在家禍害東西。”
墨芸把爛菜葉子撈起來扔進泔水桶，擦了擦手，解下圍裙搭在門後。她把本子從枕頭底下摸出來塞進懷裡，拍了拍，出了門。
從家到城門口，她走得飛快，幾乎是半走半跑。路過餛飩攤的時候，張婆子正在擀皮，抬頭看見她，手上的活沒停。
“丫頭，又去等？”
墨芸點頭。
張婆子把擀麵杖擱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等著，奶奶跟你一起去。”
“張奶奶，您不用……”
“用。你一個人坐在那兒跟個傻子似的，奶奶不放心。”
張婆子回頭衝灶房裡頭喊了一聲：“老東西，看著攤子！”灶房裡頭傳來一聲含糊的答應。她解了圍裙搭在板凳上，走過來挽住墨芸的胳膊。
兩人一起往城門口走。
到的時候太陽剛過了頭頂。城門口人來人往，吵吵嚷嚷。墨芸在石墩上坐下來，就是早上坐過的那個。石墩被太陽曬了一上午，溫溫的。
張婆子在她旁邊坐下，把棉襖脫下來墊在石墩上。“坐這兒，軟和。”
墨芸沒推辭，坐下了。可屁股剛挨著棉襖，又站起來了，走到城門口往外頭看。山路彎彎曲曲的，伸到山裡頭，空蕩蕩的，連個人影子都沒有。
她走回來坐下，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又站起來了。
張婆子看著她，嘆了口氣：“丫頭，你坐下。你站著，他也不會早回來。”
墨芸又坐下，這回沒站起來，可眼睛一首盯著山路，一刻沒離開。
太陽慢慢往西移。城門口的影子從短變長。進城的少了，出城的也少了。守城的差役換了一班，換了個年輕的，靠在門洞裡頭打盹。
張婆子跟旁邊的菜販子說話，有一搭沒一搭的。菜販子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嗓門大，壓低聲音也跟打雷似的。
“趙家那小子上了山？膽子可真大！我姐夫的表弟在縣衙當差，說那個姓孫的典史今兒在刑房罵人，說什麼‘縣衙沒人了，讓個娃娃去送死’。”
墨芸的手抖了一下。姓孫的——孫典史。她想起那塊帶血的布，想起那個歪歪扭扭的“孫”字。心跳快了，咚咚咚的。
張婆子看見她臉色不對，衝菜販子使了個眼色。菜販子訕訕地收了攤，挑著擔子走了。
“丫頭，別聽他的。那姓孫的不是好東西。”
墨芸點了點頭，可手指頭在袖子裡頭絞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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