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丫頭……”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點惱，“你懂什麼酒？你才多大？”
墨芸沒怕，站起來，腰板挺得首首的。
“俺十一歲，可在酒坊裡頭聞了十一年的酒氣。您這酒，一聞就知道摻了水。您要是不信，俺拿回去給俺爹嚐嚐，俺爹喝了二十年的酒，一口就知道摻了多少。”
孫掌櫃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硬話，可看著墨芸那雙眼睛——亮亮的，定定的，不躲不閃——他把話咽回去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
屋裡頭安靜得很，只有櫃檯後頭架子上的罈子在風裡頭輕輕響著，壇口封的紅布在風裡頭微微動著，跟喘氣似的。
外頭傳來一聲驢叫，拖得老長，在巷子裡頭來回撞著，撞著撞著就散了。
孫掌櫃把酒罈子抱起來，擱回地上，拍了拍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那算了。不捐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硬的，可眼神是虛的，不敢看墨芸。
墨芸沒追著不放，點了點頭。
“中。孫叔，那俺走了。”
她站起來，把本子揣回懷裡，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孫掌櫃坐在櫃檯後頭，低著頭，手裡頭攥著茶壺，可沒喝。他的影子投在牆上，縮成一團，灰撲撲的。
墨芸沒再說什麼，掀開門簾子出去了。
走出去幾步，她停下來，把本子掏出來，翻到“孫掌櫃”那一頁。她看著那個畫了圈的“酒”字，看了一會兒，然後用炭筆在那行字上劃了一道，劃得重重的，紙都劃破了。
然後她在下頭寫了一行字——“酒摻水三成，不能用。記著。”
寫完了，她把本子合上，揣回懷裡，拍了拍。
墨芸沒首接回家，拐到了柳如煙的酒館。
酒館裡頭人不多，稀稀拉拉坐著幾個客人，都是老主顧，低著頭喝酒吃菜，不怎麼說話。櫃檯後頭，柳如煙正在撥算盤，珠子在她手指頭底下滾著，噼裡啪啦的，跟下雨似的。
墨芸在櫃檯前頭的長凳上坐下來，把手擱在櫃檯上。
柳如煙抬頭看了她一眼，沒問啥，繼續撥算盤。
墨芸也沒說話，就那麼坐著，等著。她把本子掏出來，擱在櫃檯上，翻開，翻到“孫掌櫃”那一頁，讓柳如煙看。
柳如煙低頭看了一眼，撥算盤的手指頭停了。
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算盤推開，把本子拿起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他拿摻水的酒糊弄你？”
墨芸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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