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軒看著她。
“張婆子的餛飩攤在城門口，今兒下午來了幾個生面孔，從南邊來的，說話帶著山裡口音。在攤上吃餛飩的時候，張婆子聽見他們說‘當家的讓下山看看行情’。吃完了就往南走了，出城了。”墨芸頓了頓，“可張婆子說，那幾個人天黑之後又回來了，翻牆進了縣衙後巷。”
墨軒的手猛地攥緊了碗沿。
“進縣衙後巷？哪戶？”
“看不清，但大概位置……張婆子說是司戶房那邊。”
司戶房。
張主簿。
墨軒把碗擱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噹的一聲。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巷子裡黑漆漆的，遠處有隱隱約約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只有嗡嗡的動靜，從縣衙方向飄過來。
他回過頭，壓低聲音：“你進屋，把門栓插好。別出來。”
墨芸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哥，你幹啥去？”
“我去看看。”
墨芸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攥得死死的，指節發白：“你別去！萬一……”
“萬一他們真是來接頭，我今晚就能知道張主簿到底跟誰在來往。”墨軒把袖子抽出來，動作很輕，可墨芸的手指頭還是被一點點掰開了，“你在家等著。”
他從灶臺上拿了一根燒了一半的柴火，吹滅了明火，只留一點暗紅的餘燼攥在手裡頭當照路的。推開門，冷風灌進來，灶間的熱氣一下子散了。
墨芸站在門口，嘴唇抖了兩下：“哥，你小心。”
墨軒沒回頭，走進黑暗裡。
巷子裡沒有燈。月光被雲遮了，地上黑乎乎的，只有腳下碎磚的觸感。墨軒貼著牆根走，步子放得很輕，皂靴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走了幾十步，說話聲越來越清楚。不是一個人，是兩三個，壓著嗓子，可夜深了，聲音傳得遠。
“……東西己經送到了，三百支箭，少了點，可夠用一陣。”
“錢呢？”
“老規矩，貨到付款。當家的說了，這次要是合作愉快，以後年年從你這兒拿。”
“小聲點！”
“怕啥？這巷子這個時辰連個鬼都沒有。”
墨軒蹲下來，縮在牆根的一個凹槽裡。他的心咚咚跳著，手心全是汗。可他的耳朵豎著，一字不漏地聽。
“張主簿，你那邊上頭的賬平了沒有？”
“平了。三年一百多貫，做在兵房的賬上，誰也看不出來。”
墨軒的手指頭摳進牆縫裡。
兵房的賬。一百多貫。三年。跟他白天算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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