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兵房找死？”
話音沒落，一道黑影從瘸腿老頭手裡飛出來，首奔墨軒面門。
墨軒本能地側頭一躲。一把鏽刀“鐺”的一聲釘在他身後的門框上，刀柄嗡嗡顫著，鏽渣子簌簌往下掉。
院子裡頭安靜了一瞬。
老頭蹲在地上，手裡還攥著磨刀石，慢慢抬起頭。臉上的皺紋跟刀刻的似的，山羊鬍子花白，一雙眼睛不大，可亮得跟兩盞燈一樣，上下打量著他。
墨軒伸手把刀從門框上拔下來。刀身鏽得跟從土裡刨出來的，刃口鈍得發白。他看了一眼，把刀擱在門框邊的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鏽灰。
“趙把總，這把刀該磨了。磨刀石在您腳邊，您先用著。”他拱了拱手，“晚輩趙墨軒，禮房輪完了，來兵房報到。”
老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嘴角翹了一下。
他站起來，左腿瘸，可腰板挺得筆首，跟後背插了塊鋼板似的。一瘸一拐地往院子裡走，左腿拖在地上，沙沙響。
“跟上來。”
墨軒邁過門檻。院子不大，牆角堆著爛草繩，灰撲撲的跟一堆死蛇纏在一起。兵器架子靠牆搭著，上頭擱著刀槍棍棒，橫七豎八的，有的生鏽，有的斷絃，有的缺胳膊少腿。
趙把總走到兵器架前，隨手抽出一把刀，扔給他。墨軒接住，彈了一下刀背，“嗡”的一聲，鏽渣子簌簌往下掉。
“就這？”墨軒翻過刀刃看了一眼。
“就這。”趙把總把刀奪回去，插回鞘裡，“上頭撥的錢買糧了。兵器？能用就用，不能用自己修。”
“買糧了？”墨軒看了一眼牆角癟癟的糧袋，“糧也不夠吃吧？”
趙把總盯著他：“你小子是來輪崗的還是來查賬的？”
“輪崗的。”墨軒沒躲他的目光，“可輪崗也得把兵房的東西弄清楚。趙把總，去年的賬冊能看看不？”
趙把總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你列你的單子就行，賬不用你管。”
“沒賬冊，單子列出來也報不上去。”墨軒站在原地沒動，“報上去人家問‘東西哪兒去了’，我咋回答？”
院子裡頭安靜了一會兒。風從牆頭灌過來，吹得爛草繩上的草屑飛起來。
趙把總忽然笑了。他笑起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跟核桃似的：“行，你小子有種。”他從屋裡拿出一摞賬冊往桌上一扔，“看吧。看完了告訴我，你看出啥了。”
墨軒坐下來翻開賬冊。字潦草得跟鬼畫符似的，墨洇開糊成一團。可他有過目不忘的本事，看得慢，可看過的都記住了。
翻到第三頁，他停了一下。
然後他忽然把賬冊轉過來，指著其中一行字，抬頭看著趙把總。
“趙把總，這筆‘購箭矢三百支，錢十五貫’的簽字，籤的是誰的名字？”
趙把總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張……張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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