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里正，俺查。”墨軒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俺查到底。”
王德貴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袖子磨得發白，擦在臉上沙沙響。他吸了吸鼻子，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頭是一把鑰匙，鐵的，生了鏽。
“這是庫房的鑰匙。丟了東西以後，俺換了一把鎖，這把是新的。你拿著，啥時候來查都中。”
墨軒接過鑰匙，鐵疙瘩沉甸甸的，攥在手心裡頭，涼得扎手。
“王里正，王老西家的房子還在不？”
“在。空了半年多了，也沒人住。”
“能帶俺去看看不？”
王德貴站起來，點了點頭，領著他們往村東頭走。
王老西家的房子在村東頭最把邊，三間土坯房，院牆倒了半截，露出裡頭的土坯，被雨水泡得發酥，手指頭一戳就是一個洞。院子裡長滿了草，枯黃的，齊腰高，風一吹，簌簌響。
墨軒推開院門，門板歪了，吱呀一聲，跟哭似的。
他走進院子，蹲下來看地上的痕跡。草被踩倒了一片，可己經長了新的，看不出啥。他又走到屋門口，門沒鎖，一推就開了。屋裡頭空蕩蕩的，啥也沒有，地上積了一層灰，腳印雜亂，可都是舊的。
墨軒在屋裡頭轉了一圈，忽然蹲下來，在牆角撿起一樣東西。
一小塊鐵片，指甲蓋大小，生了鏽，可邊角還亮著，是新的斷口。
他把鐵片翻過來，看見上頭刻著一個字——“兵”。
王大力湊過來一看，臉色變了。
“這是縣庫兵器上刻的字。每一把刀、每一杆槍，出庫的時候都刻了這個字，防私賣。”
墨軒把鐵片攥在手心裡頭，站起來。
“王老西家，不光丟過兵器，還在家裡拆過兵器。這塊鐵片，是從刀身上崩下來的。”
王德貴站在門口，臉色白得跟紙似的。
“小趙，你是說……王老西就是偷兵器的人？”
墨軒沒回答，把鐵片揣進懷裡，拍了拍。
“王里正，您先別聲張。這事兒，俺回去跟知縣大人稟報。”
王德貴點了點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從王家莊出來，太陽己經偏西了。風大了些，吹得路邊的枯草東倒西歪，沙沙響。墨軒走在回城的路上，腦子裡頭翻來覆去地轉著幾件事：王老西、三百支箭、山上的鐵匠爐子、兵房的賬冊、上個月那批楊木箭桿、手心裡頭這塊刻著“兵”字的鐵片。
“王頭兒，王老西這個人，你查過沒？”
王大力走在前頭，沒回頭，聲音從風裡頭飄過來：“查過。查不出啥。他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那他家人呢？”
“老婆孩子一起走的。走的那天晚上，來了一輛牛車，把家當全拉走了。趕車的人戴著斗笠，看不清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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