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查。查清楚了，回來告訴俺。”
墨軒接過鑰匙，鐵疙瘩沉甸甸的，攥在手心裡頭，涼得扎手。
“您不怕俺查出啥來？”
趙把總看著他，那眼神里頭有東西，大概是“你小子膽兒不小”，大概是“俺信你”。
“怕。可俺更怕死不瞑目。”
他把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跟嘆氣似的，可墨軒聽著，耳朵裡頭嗡嗡的，跟敲了鍾似的。
天更暗了，雲壓得更低。要下雨了，空氣裡頭悶得很，跟捂著一床棉被似的。
趙把總站起來，抬起頭看了看天。
“要下雨了。你早點回去。”
墨軒也站起來，把那把鑰匙揣進懷裡，跟界尺擱在一起。鐵疙瘩碰著竹子，叮的一聲。
“趙把總，俺明天去庫房看看。”
“中。可有一條——別一個人去。”
“為啥？”
趙把總轉過身，看著他：“庫房在城外，偏僻。你一個人去，出了事沒人知道。”
墨軒點了點頭。
趙把總走到院門口，把門推開，外頭的巷子空蕩蕩的。
“走吧。”
墨軒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兵房院子在暮色裡頭顯得更破了，兵器架子上的刀槍在暗光裡頭閃著冷光，模模糊糊的。他邁過門檻，走出去。
趙把總在身後把門關上了，門板吱呀一聲，跟哭似的。
墨軒走在巷子裡頭，天快黑了，巷子兩邊的牆高，把光都擋住了，只有頭頂上一線天，灰濛濛的。他的腳步聲在巷子裡頭回蕩，篤篤篤的。
他伸手進懷裡，摸著那把鑰匙。鐵疙瘩還涼著，可攥了一會兒就熱了。
他想起趙把總說的——“你查的不是賬，是人。”又想起那句——“俺更怕死不瞑目。”
他把這兩句話在腦子裡頭過了一遍，然後加快了腳步。
到家的時候，天全黑了。灶間的燈亮著，光從窗戶透出來，照在院子裡一小塊，黃乎乎的。墨芸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膝蓋上擱著本子，正在寫啥。
她抬起頭，看見哥哥，笑了：“回來了？飯好了。”
墨軒坐下來，接過饅頭，掰了一塊塞進嘴裡。饅頭是涼的，可甜。他嚼得很慢，腦子裡頭還在轉著趙把總的話。
墨芸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哥，你今天是不是聽了啥大事？”
墨軒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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