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鹽販子姓劉，砍過李叔的腿。官府抓了三年沒抓著。柳姨留了賬目的底。”
唸完了，她把本子合上。
墨軒沒說話，把本子拿過去一頁一頁地看。看到“後山小路”時手指頭停了一下，看到“王老西穿軍靴”時敲了一下紙面，看到“私鹽販子姓劉”時把本子放下了。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他的眼睛亮亮的。
“芸兒，你知道你今兒做了一件多大的事不？”
墨芸搖頭。
“你把俺查了半個月的東西，用一天時間全串起來了。”
墨軒把本子翻開，手指頭在紙上划著：“你看，王家莊丟兵器——王老西穿軍靴——王老西連夜搬走——山上多了一批兵器。一條線。”
手指頭移到另一行：“三個生面孔，虎口有繭，穿軍靴，坐的位置防偷襲——這是當兵的，或者當過兵的。他們去了南山。第二條線。”
手指頭又移了一行：“私鹽販子姓劉，控制益都縣私鹽——南山有私鹽。第三條線。”
他把手指頭收回來，攥成拳頭，在膝蓋上輕輕捶了一下。
“三條線，擰在一起，就是一張網。”
墨芸的心跳得厲害：“哥，你是說……兵房丟的兵器到了土匪手裡，經手人是王老西，王老西背後有人，那個人可能跟私鹽販子有關係？”
墨軒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芸兒，你比俺還像斷案的。”
墨芸臉一紅：“俺就是幫你把東西串起來。你畫的圖呢？”
她從懷裡掏出那張紙——人情地圖。山、村、路、人，全標出來了。南山畫得最大，山頂上畫了一個圈寫著“過山虎”，山腳下畫了王家莊、李家溝，村子之間畫了線，線上寫著“送糧”“報信”“銷贓”，後山畫了一條虛線，寫著“小路，可繞後”。
墨軒把圖攤在膝蓋上，看了很久。月光照在圖上，那些線泛著微微的光，跟蜘蛛網似的。
“芸兒，你這張圖，比兵房的輿圖還管用。”
墨芸把本子抱在懷裡：“哥，你要是去剿匪，別硬打。過山虎不是壞人，是被逼的。你給他一條活路，他就能下山。”
墨軒看著她：“你咋知道？”
“小翠說的。他說過山虎定了規矩不搶窮人，這種人，不是天生的土匪。”
墨軒沉默了一會兒，把圖摺好塞進懷裡：“中。俺記著了。”
風從南邊吹過來，涼絲絲的。石榴樹的葉子還沒長出來，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頭輕輕晃著。
墨芸忽然問：“哥，門口那支箭，查出來是誰放的了不？”
墨軒搖頭：“沒有。可俺知道，不是趙把總，不是王大力。”
“那是誰？”
“不知道。可俺會查出來的。”
墨芸低下頭，在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二月二十，哥哥說，三條線擰成一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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