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芸坐在石階上，本子攤在膝蓋上，聽見門響，抬起頭。
“哥，你回來了。”
“嗯。”
墨軒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石階涼，屁股底下一片涼意，可他沒動。灶間的光從窗戶透出來，照在兩個人臉上，暖烘烘的。
墨芸看了他一眼，眉頭皺了一下：“你咋了？臉色不太好。”
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掏出本子，擱在膝蓋上。他沒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
“芸兒。”
“嗯。”
“孫典史給了二十個積壓的舊案，讓俺三天理清楚。”
墨芸沒接話，把本子翻開，等著。
“裡頭有三個案子，俺覺得有問題。”
他把三個案子的疑點一五一十說了。劉大案驗屍格目和血跡對不上，土地案假地契用的是竹紙，通姦案口供取證超期。他說得快，不拖泥帶水，跟倒豆子似的。
墨芸在本子上記，寫得飛快，炭筆在紙上划著，沙沙沙，沙沙沙。
說到第二十個案子的時候，墨軒的聲音低下來了。
“還有一個案子，己經結了，判完了，人也罰了。可卷宗裡頭夾著一張紙條。”
他把紙條從本子裡抽出來，遞給墨芸。
墨芸接過去，湊到灶間的光底下看。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聲來：“此案證據不足，然上峰有令，速結。熙寧三年七月初九。”
她抬起頭，看著墨軒。
“這是孫典史的筆跡？”
“嗯。俺在吏房見過他寫的公文，‘速’字寫得跟別人不一樣。”
墨芸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聞了聞。紙上有股子黴味，邊角發黃，可摺痕還在，一看就是夾在卷宗裡頭壓了三年的。
“上峰？哪個上峰？”
“不知道。紙條上沒寫。”
墨芸咬著嘴唇，想了一會兒。她的眉頭皺起來，擠出一個淺淺的川字紋，跟她這個年紀不太搭。她把紙條還給墨軒，墨軒疊好了又塞進本子裡頭。
“哥，你打算咋辦？”
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摸著界尺。摸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俺想查。”
墨芸看著他，月光底下她的眼睛亮亮的，跟灶膛裡的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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