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工房悶熱得像個蒸籠。
陽光從高窗照進來，照在那些工具上頭，鐵鍬的頭反著光，晃得人眼睛疼。空氣裡頭混著黴味、鐵鏽味、桐油味，還有一股子汗酸味——陳工頭剛帶著人從堤壩上回來，幾個役卒蹲在門口喝水，衣裳溼透了貼在身上，脊樑骨的印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墨軒坐在最裡頭那張破桌子前頭，桌上攤著兩張圖。
左邊是鹽場給的官方圖，桑皮紙，挺括，邊角齊齊整整，跟新的一樣。上頭畫著益都縣城南那段河道，從上游到下游，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可看著看著就覺得不對勁——太乾淨了。第三段橋下，空白；第西段岸邊，空白；第六段那個出了名的深潭，還是空白。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右邊是魏老頭的圖。紙都黃了，邊角磨得起毛，上頭用硃筆標得密密麻麻，跟蜘蛛網似的。第三段橋下，寫著“暗流，漩渦，人下去就上不來”；第西段岸邊，寫著“流沙，看著硬，踩上去就陷”；第六段深潭，寫著“水底有石，暗礁，船過必撞”。字歪歪扭扭的，可每個字都跟刀子刻的似的，扎眼睛。
墨軒把魏老頭的圖上標的那些危險，一處一處往官方圖上挪。炭筆在紙上划著，沙沙沙，跟蠶吃桑葉似的。他的手穩，可額頭上沁著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圖紙上，洇開一小塊。
陳工頭端著茶碗走過來，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
沒說話。喝了口茶，走了。
過了一會兒，又走過來，又看了一會兒。這回站得久了些，眼睛盯著墨軒畫的那些圈，眉頭皺得跟擰了麻花似的。他又走了。
第三次走過來的時候，他把茶碗擱在桌上，碗底磕了一聲，悶悶的。
“你真要改？”
墨軒沒抬頭，炭筆在第三段橋下畫了個圈，旁邊寫“暗流”兩個字。字寫得很慢，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改。”
陳工頭拉過一把凳子坐下來，兩個人面對面，中間隔著那張圖。凳子腿在地上劃了一下，吱呀一聲，尖得刺耳朵。
“你知道這圖是誰畫的？”
“你說過，登州鹽場的工程司。”
“你知道那個工程司是誰的人？”
墨軒抬起頭看著他。
陳工頭伸出兩根手指頭，在桌上敲了兩下。指節粗大，指甲縫裡頭嵌著泥，敲在桌面上，篤篤，跟木魚似的。
“劉知州的小舅子。你改了他的圖，就是打他的臉。他臉疼了，你日子就不好過了。”
墨軒把炭筆擱下，把手伸進懷裡摸著界尺。界尺溫溫的，被體溫捂熱了，那個“慎”字磨得快平了，可還能摸出來。
“陳工頭，俺不認賬。俺認的是人命。”
陳工頭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小子天真”的表情。他嘴角往下撇著，跟倒掛的秤鉤似的，撇了一下又恢復了。
“人命？你知道修一段堤壩要多少錢？你知道朝廷撥下來的治水銀子，到了益都縣還剩多少？你知道那些銀子都去哪兒了？”
他把茶碗端起來，茶涼了，他皺了皺眉，可還是嚥下去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咕咚一聲。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辦案。可工房不是刑房。刑房辦錯了，賠錢、丟官、捱罵。工房辦錯了，要人命。可你知道最操蛋的是啥？”
他看著墨軒，眼睛裡頭有血絲，跟蜘蛛網似的，密密麻麻的。
“最操蛋的是，有些錯，不是你犯的，可你得扛。圖紙是鹽場給的，銀子是州里撥的，工程是上頭定的。出了事，死的是你的人，捱罵的是你，背鍋的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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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能就，俺幫您，了不改人個一俺。俺幫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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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似來出深眼子嗓從跟，的悶悶音聲，頭著低他
”。頭了我替你，天今。烏頭年二十了當我，年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