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芸想了想，把假本子掏出來，翻到那一頁，指著那行字。“他吃了碗餛飩，走了。走的時候看了俺一眼，看的是俺懷裡的本子。跨門檻的時候還絆了一下，差點摔了。”
柳如菸嘴角翹了一下。她把抹布從肩上取下來，擱在桌上，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那就對了。他回去會跟孫典史說。孫典史知道了，就會動。動了，就會留下痕跡。”
墨芸把假本子合上，塞進懷裡。她把真本子也掏出來，翻到“劉三”那一頁，把今天的事兒又記了一遍。
寫完了，她把本子合上，塞進懷裡。
“柳姨，您說，孫典史會信不？”
柳如煙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頭，倒了兩碗涼茶端過來，一碗推給墨芸。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了恁在記。他知道恁在記，就不敢亂動。不敢亂動，恁的目的就達到了。”
墨芸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是隔夜的，有點苦，可涼絲絲的。
“可俺哥說，孫典史不會善罷甘休。他己經在動了——今兒上午從登州鹽場調了六個人來，分到下游。裡頭有一個是牢頭。”
柳如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擱下，靠在椅背上。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當然不會。他是典史，在益都縣幹了十幾年，根深蒂固。恁哥一個小吏，恁一個丫頭，想扳倒他，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
她頓了頓，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
“可恁有一樣東西他沒有。”
墨芸抬起頭看著她。
柳如煙的手指頭在墨芸懷裡的本子上點了點。
“他有勢力，恁有記錄。勢力會倒，記錄不會。只要恁記著，他就別想翻案。”
墨芸把手伸進懷裡摸著本子，兩本都硬邦邦的。她把兩本都掏出來，並排放在桌上。一本磨得起了毛，邊角卷著；一本平平整整，連個褶子都沒有。可上頭的字，歪歪扭扭的，說的是同一件事。
“柳姨，您說，俺這本子，真能扳倒他？”
柳如煙把真本子拿起來，翻了翻，又擱下。她的手指頭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上劃過。
“能。可不是現在。現在恁記著，是給他留檔案。等有一天，有人來查他，恁這本子就是鐵證。”
她把本子推回去，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所以恁得活著。恁得保護好這本子。恁要是死了，這本子就是廢紙。”
墨芸把兩本本子都拿起來，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
“俺不會死。俺哥也不會。”
柳如煙看著她，嘴角翹了一下。
“中。那恁記著。”
傍晚，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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