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芸把本子翻開，在最後一頁寫：“七月初十，哥答應帶俺去青州。俺記著了。”寫完了，她把本子遞給墨軒。
“哥，恁也寫一個。”
墨軒愣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個本子——灰布的，比墨芸的薄一半，邊角捲了，可上頭的字端端正正。他在本子上寫道：“七月初十，答應帶芸兒去青州。她幫俺記，俺護著她。”
墨芸看了一眼，嘴角翹得老高。
“哥，俺們寫的不是一回事。恁寫的是‘護’，俺寫的是‘記’。可都是一樣的意思。”
墨軒把本子塞回懷裡，伸手在她頭上又摸了一下。
“中。一樣的。”
月亮又升高了一些，從石榴樹梢頭升到屋頂上頭，亮堂堂的。石榴樹在風裡頭沙沙響，又落了幾朵花，啪嗒，啪嗒。
墨芸把本子翻開，翻到中間某一頁，指著上頭一條批註。
“哥，恁看這個。”
墨軒湊過來，念出聲來：“‘牛是莊稼人的命，稅是官府的刀’——芸兒，這是恁寫的？”
“嗯。”
他又翻了一頁。“‘水能淹死人，也能洗清人。可李大是被誰害的，水洗不乾淨。’”
他把本子合上，還給她。
“芸兒，俺記的是官面上的賬，恁記的是人心裡的賬。俺們倆的本子，合在一起，才是益都縣。”
墨芸把本子貼在胸口，貼了一會兒。
“哥，柳姨說了，俺記的不是字，是人心。”
墨軒嘴角翹了一下，把手伸進懷裡摸著界尺。
“周爺爺也說了，俺這把尺子，壓的不是卷宗，是心。”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月光照在他們臉上，一個十三，一個十一，可眼睛裡頭的光，是那種“我知道前頭有難處，可我不怕”的光。
墨芸把本子翻開，翻到最後一頁，在“七月初十，哥答應帶俺去青州”底下，又加了一行字。她握著炭筆，寫了五個字——“誰也不甭掉隊。”
寫完了，她把本子舉到月光底下看了一遍，才合上塞進懷裡。
“哥，恁說，明年這會兒，俺們在幹啥？”
墨軒想了想，把手伸進懷裡摸著界尺。
“恁在酒坊管賬，俺在縣衙辦案。恁記恁的，俺查俺的。晚上回來，對一對本子。”
墨芸把這句話記下來，在底下又加了一句：“誰也不甭掉隊。”
她把這五個字念出聲來，看著墨軒。
“哥，誰也不甭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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