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軒難得早回來。兄妹倆坐在石階上，膝蓋碰著膝蓋。
墨芸把本子翻開，把這段時間記的線索一條一條念給他聽——張婆子說姓馬的跑之前在“聽雨軒”喝過半斤，說“就算跑到青州也不能把賬本交出去”；李瘸子的同鄉在青州城西見過那人，左腳拖地，沙沙響；大哥說棋盤街雜貨鋪姓李，掌櫃的有個表弟在鹽場當賬房姓馬；柳姨說那鋪子半夜總亮燈。
墨軒把自己列的十七樁案子清單拿出來，跟墨芸的本子對照。月光照在兩本本子上頭，一灰一紅。
“十一樁。日期、人名、事由，都能對上。”
墨芸把清單接過去看了看，遞回來。
“那十一樁，夠孫典史吃一輩子牢飯了。”
“不夠。他背後還有人。得把姓馬的賬本找到，才能把人扯進來。”
墨芸把本子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
“哥，俺想跟你去青州。”
墨軒搖頭。
“不行。太危險。”
“你一個人去，誰幫你記？你查到了線索，沒法記；你遇到人證，沒法錄。俺跟你去，俺幫你記。你能辦案，可你記不了那麼細。”
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摸著界尺，摸了好一會兒。界尺涼絲絲的，可摸久了就溫了。
“中。到了青州，你跟在俺後頭，別亂走。俺說走就走，說停就停。你記本子歸記本子，可你得藏好了，別讓人看見。”
墨芸嘴角翹了一下，翻開本子，在最後一頁寫——“八月初九，哥答應帶俺去青州。俺記著了。”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筆都用勁兒，炭筆在紙上劃出一道一道的凹痕。
月亮升高了。石榴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枝丫丫的。
墨芸忽然壓低聲音。
“哥，今兒下午張婆子說，有個青布衫的又在南市轉悠。不是之前那幾個，是個生面孔——臉圓，下巴有顆痣，痣上長了一根白毛，老長。他蹲在餛飩攤對面喝了三碗茶，一動不動，盯著街口。走的時候往北去了。”
墨軒的手頓了一下。
“往北？登州方向？”
“嗯。上了官道，步子很大。”
墨軒把界尺攥緊了，指節泛白。
“他們還在盯著。青州之行，得小心。”
墨芸把這一條記在本子上，字寫得飛快。寫完了，她把本子塞進懷裡，拍了拍。
“哥，不管他們盯不盯，俺都跟你去。”
墨軒伸手在她頭上摸了一下。
“中。明天卯時，後門，王大力在等。兩匹馬，一匹青騾子你騎，一匹黃馬他騎。”
遠處傳來梆子聲，二更了。篤，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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