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巷子裡又傳來貨郎的吆喝聲，這回喊的是“豆腐腦——熱豆腐腦——”，聲音拖得長長的，在午後的空氣裡頭盪來盪去。
顧清衍想了很久。
久到趙德貴把一鍋煙都抽完了，菸灰磕了一地。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一字一頓。
“俺圖她——對俺好。俺這輩子，除了俺娘，沒人像她那樣對俺好過。俺病了她給俺熬藥，俺餓了她給俺送飯，俺被人欺負了她比俺還生氣。俺不知道這算不算圖——俺就是想跟她過日子。天天看著她，聽她說話，吃她做的飯。就這些。”
趙德貴沉默了。
他把煙桿擱在石桌上，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
風吹過來，吹動他花白的山羊鬍子。
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顧清衍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隻手粗糙，滿是老繭，拍在肩上的力道不輕不重——正好。
“俺把閨女交給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啞，眼眶裡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
但他很快扭過頭去，拿袖子在臉上抹了一把，也不知道是抹汗還是抹別的。
“你要是敢虧待她——”
“您拿刀砍俺。”
“俺不砍你。俺去衙門敲鼓，告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行。”
趙德貴又笑了。
這回笑得比剛才大聲，笑聲在院子裡頭回蕩，驚得柿子樹上兩隻麻雀撲稜稜飛走了。
他重新坐下，拿起那半個還沒吃完的石榴，掰下一大塊遞給顧清衍。
“吃。自家種的，比街上賣的甜多了。”
顧清衍接過來，一顆一顆往嘴裡送。
石榴籽在牙齒間爆開，酸甜的汁水順著喉嚨往下淌。
午後的日頭又往西挪了一些，院子裡的影子拉得更長了。
老柿子樹的影子正好落在石桌上，把兩個人罩在裡頭。
“你打算啥時候辦事？”趙德貴問。
“俺想——越快越好。但得先過您家的禮數。俺不懂這些，您說咋辦就咋辦。”
“俺不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你家裡備幾樣像樣的聘禮，找個媒人來說一聲，定個日子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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