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在明年開春。日子還沒定，定了給你說。”
“婉清來信了。就十六個字，俺看了幾十遍。”
寫到這兒他覺著自己有點傻。可是傻就傻，反正妹妹不會笑話他。妹妹只會說“哥你真傻”，然後笑。
“你那邊呢？顧清衍來接你沒？”
寫完了這一句，他停下來想了半天。
顧清衍這個人他見過兩回。頭一回是七月份，顧清衍上門來找他，說想跟他妹妹提親。他看了顧清衍好一陣子，把人家看得渾身不自在。最後說了一句：“你要是對俺妹妹不好，俺從密州趕回來揍你。”顧清衍說中。
第二回是九月份，他臨走之前。顧清衍陪著他喝酒。酒是黃酒，燙得熱熱的。兩個人喝了一罈子，什麼也沒說。可是他心裡有數——這個人是真心的。
他又拿起筆。
“芸兒，哥知道你心裡有數。”
“顧清衍這個人，中。”
然後在最後一行，他寫了那句己經在妹妹信紙上出現過的話。
“誰也不許掉隊。”
寫完這五個字，他把筆擱下了。
擱下了又拿起來。
又加了一行。
“記完了——對一對本子。”
墨軒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本子。
他的本子也是藍布封皮的，跟妹妹用的是同一塊布裁的。那是他們爹留下來的舊衣裳改的封皮。爹走了以後，娘把爹的舊衣裳拆了，做了兩床被子，剩下的布頭就拿來包了兩個本子。一個給哥哥，一個給妹妹。
那時候妹妹還不識字。本子空了好久，首到去年他開始教她寫字，本子才慢慢地有了第一行字。妹妹頭一回寫的是他的名字——“墨軒”。墨字寫成了黑多，軒字的車旁寫成了牛旁。他笑了半天，妹妹氣得一天沒理他。
後來妹妹就越寫越好了。
本子也越寫越滿了。
墨軒對著本子翻了翻。
他的本子上頭寫的全跟妹妹不一樣。
他是州衙的主簿，本子上頭記的都是公事——稅糧數目、驛站往來、差役名冊。偶爾有幾頁私事，也都是寥寥數語。
“七月初八。芸兒來信，說蘇姑娘來家了。”
“八月初十。顧清衍託人帶話，說正式提親。”
“九月初三。離開汴京。芸兒和張婆子送到巷口。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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